心匙(22)
她将照片暂时收了起来,没有对宋魁提起。
立秋以后,天气转凉,夏季尾声的这一轮高温终于过去,新一轮人事调整也尘埃落定了。
刚收到消息不久,宋魁就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对方开门见山地表明身份:“宋局长,你好,我是汪大川。”
汪大川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似乎没有什么意外。但电话里他的言辞、态度,却让宋魁有些捉摸不透。
三个月前他饭局上的表现似乎显得他与高铭是一路人,但今天的电话里却又语气温和、态度平易近人。先是询问关切了一下他近期的工作,又告知他人大的任命下来也就是下周了,让他尽快熟悉一下平京的情况,做好到任的准备。
末了,还调侃道:“高市长在我这儿美言你那么多回,要是知道我最后挖了他的墙角,那还不得气得嘴都歪了啊。往后到了平京来,好好干,我相信你能把平京市局搞得跟隗中一样好,我也会全力支持你的。”
就是这段话,让宋魁忍不住反复地揣摩,体会着其中的深意。
汪大川口中的“挖了高铭的墙角”,似乎暗示着是他向上级组织部推荐了他这个人选,而不是郭颖才?这样一来倒与他之前的推测一致了,他最后说“会全力支持”他,想必也是在给他递这根橄榄枝,想把他纳入自己的麾下。
宋魁是从来不愿把自己放到官场中这些所谓的阵营、圈子里的,在很多人眼里,他是个让人猜不透的厉害角色,看起来在圈子内,又跳脱于圈子外,在模糊的边界之间游离,却总能游刃有余地获得恰到好处的支持和青睐。
这些年他政途坦荡,一路平步青云,在外人来看似乎就是最好的佐证。但实际上,只有宋魁自己知道,从他第一次升任刑侦大队长的那天起,他就从没有想过自己的政治道路究竟会走到哪里,也从没有为此钻营、运作过。
他的想法一直是干好本职工作,对于职务,则一直看得很淡,抱着一种“走到哪里上不去了,停下来正好”的态度干着。但这一个不留神,就干到了公安局长的位置。这不能仅仅只用幸运来解释了,或多或少与所谓的圈子和站队有关系。
即便他从内心上是抵触的,也不能不承认,一个人要做事就必定有立场,当他的立场与某位领导不谋而合时,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划到了那个圈子里。现在,汪大川又即将把他划到自己的阵营里吗?不,也许还言之过早了。
他给江鹭去了电话汇报这个喜讯,她声音听来很欣喜:“好,什么时候正式到任?”
“应该很快,月底吧。”
“隗中宿舍的东西,我抽空过去帮你收拾?”
“不用,没什么可带回去的,我找几个小伙子帮我打包一下处理了。”
江鹭一时无言,宋魁也不知再说什么,想到不久就要回家,他再次体悟到什么叫“近乡情怯”。
本想说些舒缓气氛的话,诸如回去了,好好弥补弥补她们娘俩。但这样的话也不过只是一种口头上的安慰罢了,实际上,这一调回去,还不知道会忙成什么样,如果嘴上的承诺做不到,或许就还不如不提。
江鹭也默契地什么都没有说,两人不咸不淡地相互关心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江鹭的心中一阵失重。
她感觉得到,他们都在谨小慎微地对待彼此。表面上看来一切尚好,可这样的“相敬如宾”能够维持多久?又会在哪一天迎来一场爆发?
周五大早,宋魁履新平京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这天,他还是照例按老时间去了局里,交代了几件要紧的工作,才带上个人物品准备走人。
离开时,包括倪海舟、许金辉在内的一众班子成员将他送出来,在这群老战友、老同事,同时也是老朋友的拳拳关心与送行声中,宋魁上了齐远的车,向人群挥了挥手,道了再见。
隗中市公安局威严宏伟的办公大楼在后视镜中越退越远,直至消失在街的转角。宋魁知道,现在起该把视线收回来,向前看了。隗中已经成为过去式,此刻起,一切与他有关的工作开展,都将冠上“平京市公安局”的名号。
他没打算回家,而是准备直接去局里一趟。
市局班子接到的通知是下周一正式召开干部大会,在会上宣布人事任命决定。有些人应该还不知道他今天报到的事。所以,向市委报到前,他想去看看,局里没有当家的,底下人是个什么工作状态,又是什么工作作风。
齐远的车一路开向位于省国宾馆斜对面的平京市公安局办公大院。宋魁已经十几年没回来过这儿了,当那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大楼从他视野中出现,他发现这里连同周围的建筑、景色、城市规划也都跟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