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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匙(57)

作者:燕山金吾 阅读记录

宋魁没换裤子就在铺着洁白沙发罩的沙发上坐下,半瘫着倒进靠背里。不用担心被念叨,更不用提心吊胆自己哪里又违背了家庭规章,这样的简单轻松,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快意舒爽。

这种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他单身租房的时候,可不同的是,那时候的他却对自由这件事深恶痛绝。

当年他还在刑警队,出差办案经常一办就是十天半个月。回到家疲惫至极,头发蓬乱、胡子拉碴,人都臭了不说,还要面对一地灰尘的房间,四处乱扔的脏衣,满桌的外卖盒和烟灰缸里攒满的烟头。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多年,他感到厌倦和孤独,直到和江鹭谈恋爱,灰暗平乏的生活才因为她增添了一抹色彩,有了一缕温暖的光照进来。

他那时特别享受被江鹭管着,她责怪他、埋怨他,哪怕跟他吵架,他都觉得她可爱,都感到甜蜜、甘之如饴。谈恋爱时如此,后来结婚了也还是一样。

两人刚结婚那年,他被调到交警队,那会儿也忙,每天也是路上当吸尘器、各处地奔波,一周都没几天能按时下班早早回家。但不论多忙,只要有时间,他一定回家给江鹭做顿饭,再忙,路过家门口,也要停上一停,望上一眼。

从刑警队到交警队,“妻管严”这个绰号一直跟着他,别人是调侃、奚落,他却觉得挺开心、挺自豪。他爱他的妻子,爱被她管着的感觉,享受为她和家庭付出,有什么不好的?

再往后,从县局到隋庆,再到隗中,外任的十年多时间里,“妻管严”这个绰号逐渐成为过去式,无人知晓,也无人提起。随着他职务的稳步上升,恐怕也无人敢于再提起。江鹭在他生活中的占比似乎也越来越低,唯剩下这种夫妻、亲人间的唠叨与管束牵系着,却慢慢被他当成了负担,视为了枷锁。

现在江鹭让他搬出来,这些管束不存在了,放下了、解脱了,他理应感到如释重负不是吗?

可为什么他的心中却是一片空荡。

在这个充满着他们过去美好回忆的房间里,目之所及,照片墙上他与江鹭在合影里甜蜜地依偎,厨房、餐厅里仿佛还能看到他们当年嬉笑打闹、为三餐忙碌的身影,客厅的沙发靠背上摆满了玩偶,那是他每年都会送她一只的警察小熊——谈恋爱那会儿,她觉得他块头大、人又笨,亲昵地管他叫“笨熊”。这是只属于他们情侣间的爱称,他便也依着她,甘愿为她做这只笨熊。

女儿出生后,他们一起为她取了“秋秋”这个小名,因为他们的相逢是在秋天。那时他如此满怀着期望,希望江鹭和女儿能成为两只快乐的、幸福的小鸟,啾啾欢唱,永远围绕在他身边。而他愿意做她们娘俩的依靠,当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供她们停歇的枝干。

这是个承载了太多的含义、也承载了他们爱与期盼的小名。角落里,秋秋的婴儿床和婴儿车也一直摆放在老地方。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在那儿给秋秋换尿布的情景,记得刚出生不久的她,粉嫩、袖珍的小手第一次握住他粗糙的手指时,心窝柔软成一汪水的感觉。

小床上的玩具轻轻摇荡着,不知是此刻还是回忆里的风铃声、女儿的咿呀声回响在他耳边……

一切都是曾经的样子,他却难再回到曾经。

宋魁的眼眶有些湿润了,但他拒绝陷入这种脆弱的情绪里。他仰头靠后,揉了揉眉心,苦涩地想,这是她对他的惩罚吗?是,他现在觉得,这是她精心安排的一场惩罚。如果她所期望的是这样,那是否只有等他品尝够了这痛苦的滋味,才能取得她的宽容和谅解?

一整晚的凌迟和苦刑,应当够了吧?

他决定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就给江鹭打电话。

第33章

周五下午,江鹭连续接了几个来电,接起来都是差不多的开场白:“嫂子好,我是某某,给宋局拿了点东西……”

宋魁那几个铁哥们,比如方韬、韩老三几个,都知道她的原则,从来不给她添这麻烦。这时间,打电话来登门求见的,百分之八十是宋魁的下属和关系不近不远的一些朋友,以及绕了一大圈,不知搭上哪条线寻上门来的各类企业老板。

她恍才记起下周末就是国庆节了,每年到这时候,送礼的人就多起来。

江鹭以前是个极端的理想主义者,坚决不肯接待任何提着东西上门的人。无论谁来,她都请人家吃闭门羹。宋魁劝她几回做事要留余地,她也依旧我行我素。直到年龄渐长,在理想主义与现实的碰撞中,她才渐渐感受到,想要完全杜绝这种现象是如何地困难。

中国是典型的人情社会,只要在一个圈子里,某种程度上就必须遵守它的潜规则。过于讲原则,往往被人认为是不近人情,容易遭到别人的非议和挤兑,甚至有时会影响工作开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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