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特纳斯(197)
“你刚才想的什么,我都看见了。”
屠启看见少女的嘴巴平静地一张一合,唇齿间断头台一样咔咔作响,咬在她心上深刻的齿痕——
“你真恶心。”
耳朵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浸在了盐水地里,浓稠的喘不上气。
四肢末端成了锈迹斑斑的铁棒,在四周极寒的空气里冻结、收缩……扭曲成丑陋的一团。
她好像是一声不响回到宿舍的,也忘了是什么时候跟宿舍负责人沟通,是什么时候去吃的晚饭,又好像是没吃。
总之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眼睛还在盐水地里冻得隐隐作痛。
接下来的两天里,她再没跟司机说过一句话。
最后的基地是她最熟悉的地方,艾利尔七号站,世界生命研究所建立的第七个南极科考站,因附近几座“艾利人”(游离于人类文明社会之外的高纬度地带少数人种)群居的小岛而得名,也是由她负责的科考基地。
眼镜同事和换了蓝毛衣的同事跟两个司机道了谢,一行人七手八脚地从车后备箱拎出自己的行李。
站在远离司机的角落里,屠启打了几个电话,叫了这里的几个下属过来帮忙。
待在自己的地方,果然就放松了很多,凡事心里都有底。
她挂断电话,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过了不久,一行人打点好行李,各自找到心仪的宿舍落了脚,屠启也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一如既往叫了几个人给屠一鸿找了间向阳的单间住下。
“对了,稍等一下。”
忙了一天,屠启叫住办公室里正欲离开的助手。
“您请说。”助手一下子在屠启面前站得板正。
看着助手崇敬的眼神,屠启终于记起来那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没错,她是个专业的科考人员,独立生活的强大女性,在年仅四十三岁的年纪,领导着研究所里最富前景的项目之一。
或许屠一鸿说的是对的,对一个粗鄙的男人生出依赖甚至是入赘的想法,实在太不体面。
心口渐渐变得温暖起来,她脸上重新露出微笑,沉声道:“给我讲讲这里出了什么事,那个失踪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
“姜元源,原来是叫这个名字。”
屠启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叩着助手整理好的资料,眉头微蹙。
半晌,她抬眼问道:“她的同伴们呢?现在什么情况?”
“没有大碍,小杨已经将他们送回联合城邦了,能问出的事具细节都在这里。”
助手走上前,熟练地操作着办公桌上的屏幕,不一会儿,一旁的音箱开始播放审讯的录音。
屠启一边听,一边翻看资料,这个民间科考小队其实比她之前想象的平凡无奇得多。
资料显示,姜元源是来自联合城邦的上邦公民,在大学城里有过良好的受教育经历,在A1区的一家私营超市里工作了一年半后,通过高中部的同学介绍加入了启明星科考队,一行人在之后的两年里去了无人区不少地方。
这场南洋之旅是他们的第十三次旅行,目的是为了考察记录艾利人的风土习俗和南极的极昼特色。
实话说,这两项目的确实情有可原,这也是研究所通过他们进入申请的原因。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决定,造就了悲剧的发生。
据启明星小队的队长赵纯仁事后交代,他们在返回艾利群岛的路上一时兴起改变了行程,没有按照研究所给定的路线走,而是稍微往南侧偏离,向南极山脉东部的高地走去。
“因为我们看见了极光。”
赵纯仁当时这样解释道,“也可能不是,是白色的,像是把天戳了一个洞,特别特别亮,在雪山尖的那一头露出来,我们当时都想去看看。”
另一个队员则是这样说的,她自称是最后一个看见姜元源的目击证人,“元源当时特别激动,跟我们说就去那边走几百米,看不见到底是什么就算了,再加上其他人也很好奇,所以我们稍微商量了一下就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会坐牢吗?求求你们……”另一个队员则一直这样重复着,像是被吓坏了,痛哭流涕了很久很久,基本上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翻过口供文稿的部分,屠启看向整个事件的过程总结——
一队民间科考队伍在进入艾利尔七号站后,在返回基地的过程中偏离了路线,途中遭遇了局部区域的暴风雪。
事后,小队成员里三人幸存,两人死亡,五人受伤,其中三人伤势较重,两人伤势较轻,此外,一名队员意外走失,目前情况不明。
屠启慢慢放下资料,心中感到一阵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