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明媚，永远活泼，遇事总是积极地思考，绝不轻言放弃——何檬能够在她的人生道路上，毫不犹豫地向前奔跑。

他却不行。

他总是瞻前顾后，总是自怨自艾，认为自己在别人眼里灰暗又消极，也总是怀着恶意去揣度别人的心理。

费尽心思入学了明德后，艾柠的心理问题更加严重。

在明德这样的私立学校里，周围的学生们都有着优渥的家境，也自然而然培养出了个人的兴趣爱好。

那些闪闪发光的优点，只会把艾柠的阴暗照射得无处遁形。

他越发渺小了，也越发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站在何檬的身边。

他开始回避与何檬的见面，即使对上何檬不解的眼神，他也不去解释。

解释有什么用呢？解释了他就能变好吗？

艾柠不想浪费何檬的时间，就算在何檬的辅导下，他的成绩确实有了一定的起色，但何檬自己的成绩却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下滑。

他不想成为何檬的拖累，他只要仰望就可以了。

这样的心理并不健康，然而无人知晓，即使何檬有所察觉，在艾柠的回避下，也无法起到任何效果。

他的成绩一路下滑，不仅是在三班，在全年级也成了倒数。

艾婉和他谈过，可惜没什么用，她以为是自己没好好教育艾柠，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出于愧疚心理，她也采取了纵容的态度。

直到高三开学的第一天，因为交通事故，他被堵在路上烦躁得够呛，又收到了朋友的消息。

说是朋友，其实也就是一群混日子的学生聚集在一起，天天想着怎么打发时间。

艾柠喜欢何檬的事，在他的朋友圈里不算什么秘密，他的朋友们会嘻嘻哈哈地推搡他，说着“没想到你小子会喜欢那样的好学生”。

喜欢的心情被这么拿来取笑，艾柠也想过要不要生气，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呢？在别人看来，他和何檬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过，看在艾柠经常请客的份上，朋友们也对何檬上了点心。

所以当何檬遭到燕长明的纠缠时，正好路过的朋友认出了何檬，并将现场的照片拍下来，发给了艾柠。

看清楚照片内容的瞬间，艾柠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顾不得许多，直接拉开车门，下车朝着学校跑了过去。

然后，“砰”的一声，他失去了自由行走的能力。

艾柠的病情其实没有严重到彻底瘫痪的程度，只是当前的手术方式风险性较大，医生告诉艾婉，眼下最好采取保守治疗，过几年可能会研究出新的手术方式，到时候能恢复得更好。

艾柠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不但无法在何檬需要帮助的时候保护她，还因为冲动让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他的自我厌恶更加严重，连过来探望他的何檬，都被他拒之门外。

他已经彻底配不上何檬了，干脆就这样静悄悄地腐烂在病床上吧。

朋友们也来探望过他，还向他汇报起了何檬和燕长明的“进展”，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通过激将法来刺激他。

艾柠慢慢知道了很多事，比如燕长明是个又憨又傻的家伙，可他对着何檬的心意很认真。

何檬那段时间本来就因为艾柠出事的关系，心情很差，对着燕长明的态度更是毫不留情，落进她人眼中，变成了苛刻。

次数多了，校内反而开始觉得燕长明真是痴情又可怜，何檬则是不识好歹。

艾柠可以接受自己的腐烂，却不能接受别人对何檬的诋毁，他在论坛上对那些批评何檬的人张嘴就咬，骂得三个账号全部被封。

最后，他对着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高高举起手，想要将手机砸了，最后只是无力地垂落到床单上。

他还能为何檬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包括他在论坛上的发言，其实也没有任何意义，以何檬的心境，应该不会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彻底没用的废物罢了。

艾柠看着自己的双腿，拖着这样的垃圾活下去，真的有意义吗？

说是保守治疗，等待新的手术方式，可谁能保证，几年后真的能研究出来？

就算研究出来了，对他又有效吗？还不是得赌一个概率？

可是，他这样一事无成的人，命运又会偏向他吗？

艾柠痛苦地捂住了脸，病房里陷入彻底的死寂。

——直到手机刺耳的铃声响起。

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上，是何檬的名字。

艾柠死死地盯着屏幕，犹豫着不敢去接。

接起之后他要说什么？何檬需要他的安慰吗？

他的眼神逐渐从茫然变成恐慌，还是说，何檬是看到了论坛上他发的那些帖子，来叫他不要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