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了。”她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他摁亮9楼的电梯按键：“又跟我装假狗是吧？”

“哪有这么夸张……”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听客套话。”他扯了扯她的马尾，“尤其是你。”

“可你是在帮我拿行李呀。”她笑了笑，“又开始野蛮了对不对？”

“哧。”他低头笑起来，“这次是有点儿。”

“冰箱里有喝的，你在屋里随便走走看看，”云观月一进家门，换了鞋就急匆匆地进了厨房，“很快就能吃饭啦。”

蒋承意扫了一眼客厅的陈设，赤脚走到厨房外，径直拉开玻璃格子的推拉门。

“冰箱里有橙汁和柠檬茶，矿泉水也有，想喝就拿。”云观月刚系好围裙绑带，利落地掀开料理台上腌肉的保鲜膜。

“什么时候腌的？”他凑过去。

“昨天。”她答，“提前腌的更入味儿，而且节省做饭时间，能早点开饭。”

他点点头：“我能做什么？”

“你？”她诧异地笑起来，“你可以在沙发上坐着，看看电视……诶，你去鞋柜找双鞋子，都能穿的。”

蒋承意转身走出厨房，不消片刻又穿着拖鞋出现：“我和你一起做，我会做饭。”

她看了看钟，时针已经快到转到数字9的位置：“那你帮我切洋葱和胡萝卜，切好这两样之后，再切彩椒和芒果，可以吗？”

“好。”他挤了一泵洗洁精，在洗碗池的水柱下搓了搓手，突然说，“我不是帮你切。这顿饭是我俩一起吃，这本来就是我需要做的。”

此言一出，云观月的心湖中骤然卷起惊涛骇浪。

他需要做饭，而不是需要帮她做饭。

不是帮她。

是他自己本就应该做的事情。

天知道这种用词之间的微小差别，有多么触动一个对文字极其敏感的创作者。

也许这样细微的关注在某些时刻会显得吹毛求疵，但云观月生来敏感，更何况作为一个曾经遭受过许多言语暴力的人，她无法不去在意身边人说话时的措辞。

同为男性，就连她的老爸也从未注意到这点。

她从小就认为老爸已经算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尽管如此，老爸在偶尔参与家务的时间里，也会常用“帮你”、“分担”这一类的词语。

理直气壮得好像家务只是老妈一个人应该承担的责任一样——也许他心里面并不这样认为，但他的语气和用词就是理所应当，哪怕换成他的母语也是同样。

明明老妈从来都不是全职的家庭主妇，老妈也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

“你是……本来就这样想的吗？”云观月小声问。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妈就这么教我。懂事以后，我自己细想过，我觉得我妈教我的是对的，所以我还这么做。”蒋承意把彩椒和洋葱洗干净，“你要切成什么样的？”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他走过来掐她的脸蛋才回过神：“噢，洋葱厚切，胡萝卜切成长条，彩椒切丁，芒果也是厚切。”

“嗯，记住了。”他利落地抽出菜刀，一秒都没有磨蹭，几下切好了洋葱，“今天做什么菜？”

“做几个小的牛排塔可、羊排手抓饭、北非蛋、奶油柠檬三文鱼，”她把腌制好的羊排放在烤盘上，“还有酸奶烤鸡腿。”

“你这菜谱怎么五湖四海的。”他三两下切好胡萝卜，“还每道都是肉。”

“北非蛋不算肉。”她心虚地笑了笑，把羊排夹到煎锅里。

“别告诉我你角落那盒虾是放在手抓饭里的。”他从彩椒丁里分给她鄙夷的一眼。

“好吧，你猜对了。”她把羊排翻了个面，嗫嚅道，“我就是觉得你总是饿着肚子……”

“我也没那么饿。”他笑出声来，“不过谢谢你。”

“我不想听客套话。”云观月停下手里的动作，装模作样地看着他，压低嗓音道，“尤其是你。”

“用我的台词，收你版权费啊。”他把彩椒拨到玻璃盆里，笑着问，“二不二？”

“你才二。”她斜了他一眼，把切好的洋葱和胡萝卜倒进锅里翻炒。

“酸奶鸡腿是哪儿的菜？”蒋承意接过炒锅，得意地颠了颠勺，“怎么样，我是不是很专业？”

“对，超级无敌专业。”她无奈地看着他，“酸奶鸡腿算印度菜吧……你这些是要和羊排一起炖的，炒这么熟，一会儿炖烂了。”

“烂了才好。”他不满道。

“小意把它们倒进电饭锅里，手抓饭至少要炖五十分钟才好吃。”云观月反手拍拍他的后腰，“我去做牛油果酱。”

他的背影僵了僵，还是乖乖地把炒好的胡萝卜和洋葱铺满电饭锅底，接着盖上煎过的羊排，随后盖上淘洗干净的生米，合上电饭锅盖，摁下【精煮】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