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合心意(18)
在意朋友的云听泽今天被他心目中的好朋友挂了电话。
被果断地挂断电话,比没人接通电话,让彩铃一直唱到第六十秒,还要让人难受。
云观月不知道云听泽筛选朋友的机制具体如何,也不清楚他怎么就认定了蒋承意是自己的好朋友,她只是单纯地心疼这个伤了心的小朋友。
她很想对云听泽说,不是的,不是你的问题,蒋教练是讨厌姐姐,他以为是姐姐打的电话,所以不愿意接,不是你的错。
可是她要从何说起,蒋教练为什么要讨厌她,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蒋教练不会无缘无故地讨厌一个人……
然后云听泽就会发现他的姐姐是个坏蛋。
坏蛋云观月忘记了,哪怕此前蒋承意再不愿搭理她,也从来都没有不接她的电话。
接起电话,哪怕他只回复一两个字,好歹也是接了。
“小泽,别难过,大人总会有忙的时候,等你的教练有时间了,肯定会来找你的。”张昊蹲在云听泽的另一边,伸手摸摸他的头。
“对啊,小泽,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徐芊也来安慰他,“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云听泽上气不接下气地摇着头,一句话也不愿意说。
云观月眼见着又走来一个陌生的热心姑娘安慰云听泽,心中愈发愧疚——作为亲姐姐,她可以不厌其烦地哄着不懂事的弟弟,她的朋友却不需要这么做。
她紧握着手机,虎口处透出泛白的焦虑,她鼓起勇气,再次点进了两人的对话框。
蒋承意独自走出暗巷,眼见着医生从救护车上下来,把蒋立人抬上担架,这才走到一边,重新拨通了云观月的视频电话。
“小泽,小泽,快看,蒋教练给你回电话了!”
“蒋教练!”云听泽挂着两行清鼻涕,朝视频那头的蒋承意问好。
涕泗横流的小脸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饶是蒋承意也没忍住勾了勾唇角:“云听泽,你怎么了?”
“蒋教练,我看不见你的脸……”云听泽抬手搓了搓鼻子,“我、我给你做礼物,我做了一个Ma……不对,一个月月的头,还有一个你的头,我想给你看我做的你的头……”
“嗯。”蒋承意应了一声,走到路灯下,准备迎接云听泽制作的他的头。
“你看……蒋教练你流了好多血!”云听泽惊叫。
云观月下意识地夺过手机,看向镜头里的蒋承意。
他的身后是一堵石灰脱落,露出红砖和水泥的墙体。
蒋承意眼眶里的红血丝比上一次云观月见他的时候还要密,青色的胡茬已经冒了头,嘴角青紫,隐隐渗出血丝,额角有一道一指长的刀口,新鲜的血液正从创口中汩汩涌出。
云观月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个颓败的青年。
他随手擦掉淌在脸上的血渍,久违地和她开起玩笑:“不是说给我看我的头吗?”
“你……”云观月深吸一口气,“好。”
手机又回到云听泽的手中。
“蒋教练,你没有事吧?”他着急地问,“我可以带你去医院治病,你在哪里?”
“我没事,这里太黑,不小心摔了。”蒋承意宽慰地笑了笑,“给我看看你做的礼物?”
云听泽把自己的作品往镜头前一堵:“你看!是黑色的!因为你喜欢穿黑色的衣服!”
蒋承意有一瞬间以为手机断了网,直到听见对面的解说,才知道云观泽做出来的是这么一颗黑头。
镜头前又出现了云听泽期待的笑脸。
蒋承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了。
注视着他的、纯粹的、简单的、喜悦的笑容。
他看见了云听泽背后的云观月。
沐浴在暖洋洋的灯光下,笑着的云观月。
她的身边,有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年轻男人,男人正凑在她身边,低声耳语。
男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试探、侵略、渴求。
他也是男人,怎么会看不出里面的门堂?
他抬眼看了看周遭的景致,站在一片萎靡的夜色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云观月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蒋承意感到自己的眼眶正在发烫,他感觉自己在笑,他看向手机屏幕里的云听泽,他听见自己说:“太厉害了,一模一样。”
“真的吗?”云听泽欢呼起来,“蒋教练,下周我去上课的时候就送给你!”
“好。”蒋承意后仰着头,倚靠在粗糙的墙上,心中泛起一种很多年都没有过的轻松。
“小泽,我找蒋教练有事儿,你说完就和他道个别吧。”
云听泽点点头,凑近手机屏幕,自以为小声地叮嘱道:“蒋教练,你要保重身体哦,你好好起来,不要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