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合心意(62)
“云观月,云观月。”
十七岁,忍受不了一分钟以上独处时间的蒋承意拿起云观月摆在课桌一角的保温水瓶,敲了敲。
“你又想做什么?”云观月无奈地抬起头,随手抽出课本,盖在她写满小字的白底红线稿纸上。
“你在干什么?”他一屁股坐在她同桌的位置上。
那个时候,她的同桌已经习惯了蒋承意三五不时地霸占自己的座位,每次课间,只要远远地看见蒋承意走来,同桌都会自觉地捧着作业挪到教室最后一排蒋承意的座位上,坐下后把手伸进课桌桌洞,掰走一根香蕉。
“没干什么,就是随便写几个字。”说罢,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翻开桌上的课本,装模作样地背起历史时间轴。
“停停停……”蒋承意不满道,“不说算了,谁稀罕知道你在写什么情书。”
她笑了笑:“我不写情书,要是你需要写给别人,我不介意代劳。”
“不是情书,那你在信纸上写什么?”他好奇地问,“你有笔友啊?”
“你还挺八卦的。”她终于把视线从课本上挪开,“我乱写的故事,没打算给别人看。”
“那正好给我看。”蒋承意说着就伸手去抽她压在课本下的稿纸。
“怎么就正好了?”她用手死死地压住课本。
“说了咱俩是分裂人格,那我就不是别人。”他捏着稿纸的一角,“我不告诉别人,就看看。”
“不可以告诉别人我在写这些。”云观月严肃起来,“内容更不能说。”
“行,我指定不能坑你,咱俩谁跟谁……”他讨好地朝她呲牙。
“好吧。”她松开手,“只能坐在这里看。”
蒋承意得了便宜,连连点头。
“自习要开始了。”同桌抱着书出现。
“你还坐我那儿吧,我今天在这自习。”蒋承意毫不见外地说,“课桌旁边挂了袋人参果,你多吃两个。”
同桌又走了。
“人参果?”前桌的男生扭过头,笑嘻嘻道,“没吃过,来一个呗。”
“直接拿,不用问我。”蒋承意支着脑袋,把云观月的稿纸拢在身前的阴影下,“哦对,给这大姐也拿一个。”
云观月看了看蒋承意母鸡护崽似地圈着那张小小的稿纸,没忍住笑出声来。
前桌男生拿回一个拳头大的人参果搁在云观月桌面的课本上,侧着身子和两人聊天:“蒋承意你咋不直接把座位换过来?走来走去多麻烦。”
“不行。”云观月嫌弃道。
“看,这大姐嫌我。”蒋承意无所谓道。
前桌笑着啃了一口人参果,饱满的汁液正正好好溅到蒋承意的脸上。
“你他娘吃个水果也喷我一脸!”蒋承意笑骂,“还是我买的水果!”
前桌幸灾乐祸地捧腹大笑,引来好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一起狂笑。
“快擦擦吧,”云观月憋着笑把纸巾塞进他手里,“一会儿蟑螂爬到你脸上了。”
“赐你一点儿朕的口水,”前桌笑累了,总结道,“朕和蒋爱卿也算亲过嘴的人了。对吧云观月?”
“啊操!”蒋承意抓过云观月手里的纸巾,甚至没顾上展开就往脸上摁去,“呕……真要命!”
她看了一眼抓狂的蒋承意,笑而不语。
“滚滚滚,你们都给我滚!”蒋承意好不容易用打湿的纸巾把脸擦干净,蹬了前桌的椅背一脚。
“哎,不对吧,云观月也滚啊?”有人笑道。
“我什么时候让她滚了,我是让你们这些二货滚!”蒋承意大大方方地开起玩笑来,“别打扰我俩交流学习。”
“不打扰不打扰,小的这就滚了——”
“诶我也去你那儿拿个人参果!”
“就留你们二人世界吧。”
……
那时的云观月已经习惯了无关痛痒的起哄,比起其他闲言碎语,这些简直微不足道,她听过也只是敷衍地笑过去,然后用纸巾裹着人参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纸巾被溅上了汁液,湿淋淋地耷拉下来。
被撞倒的马克杯里涌出的水越来越多,水渍已经渐渐盖过了一整张纸巾,蔓延到电脑键盘附近,云观月眼疾手快地举起键盘,一连抽了好几张面巾纸堆在水渍上。
她已经快饿晕了。
为了留着肚子吃西北菜,云观月索性没有吃早餐,空着肚子边工作边等蒋承意睡觉的“俩小时”过去。
一等就等到了中午十二点,等到她已经把前几天构思好的细纲初步写成。
穗城老城区的排水系统效果有限,前两年政府宣称打造的“海绵城市”也不知道打造到地基没有,总之云观月撑着伞站在尚未被雨水没过的马路牙子上,忍无可忍地拨通了蒋承意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