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整个人埋在厚厚的狮子毛里，懵逼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她怔怔地坐在墨狮肚子上，呸掉嘴里的狮子毛，在屏幕内外的静寂中，忽然仰头大哭。她头顶冒出一个蓝色的气泡，气泡框的右上角有一头甩着尾巴喷水的Q版蓝鲸，‘钟青打灼灼！钟青打灼灼！打灼灼！呜啊——！’

金睛墨狮子瞪大一双铜铃眼，震惊地看向身旁站着的“情种”，没想到它的主人浓眉大眼的，竟然是个家暴幼儿的叉烧！

钟青差点大喊冤枉，他在气泡框里打字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打你，你别哭了，狮子接住你了，没摔疼。’

这话一出，灼灼哭得更大声了，眼泪滴在狮子毛上压出一个小水洼，头顶的气泡框都因为被蓝鲸喷满水而坠落下来，被她抱在怀里。

钟青看着，只觉得最牛的漫画家都画不出灼灼此时的萌态，他没忍住翘了下嘴角。很不幸，被灼灼看到了，她趴着拽下金睛墨狮子脖子上的明珠扔向屏幕。

钟青下意识后仰了一下，那一瞬间竟觉得明珠真的会透过屏幕砸到他脸上。

灼灼看着明珠撞到无形的屏障上滑落在地，气得仰天嗷嗷乱叫，叫完她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钟青，气势汹汹地说：‘今天让你死个明白！’

打不到钟青，她开始学着玩家们打嘴炮。

蓝色的气泡被灼灼举着用力砸向屏幕，还没撞上屏障就消失了，红色的气泡从她头顶冒出来，小鸟愤怒喷火，‘灼灼在狮子上坐好好的，你，把灼灼推下去，还一直打灼灼打灼灼，疼！’

钟青张嘴欲要反驳，电光火石间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纷纷在脑海中闪现，他略一复盘事情的经过，发现很可能是自己在挪鼠标时，不小心带动光标有了位移，由此施加的力道把灼灼从金睛墨狮子上推了下去。而他之后着急忙慌地试图用鼠标阻止灼灼掉落的行为，也因为要跟随她的移动而每次点击都带有微小的位移，可不就像是一拳一拳又一拳打在灼灼身上吗？

钟青：“……”

钟青对上灼灼控诉的眼神，心虚地飘开视线，冷不丁看到灼灼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青青红红的被殴打痕迹，内心的愧疚如潮水般上涌。正在纳罕自己干什么对一个虚拟小人真情实感、反正她不是真能感觉到疼的时候，就见灼灼头顶上的气泡变成了绿色。

一棵苍翠大树在框框左下角舒展枝叶，缠绕在整个气泡框上，既生机勃勃绿意盎然，又自然厚重富有力量，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灵震撼，一如气泡框里的文字，‘钟青，灼灼不是小怪，不是boss，不是npc，是人，被打了好疼的。’

钟青笑了下，这黑客迷惑人心的手段不怎么高明，“我是人”这种梗，各种网络小说和网游里，都被玩烂了。但笑过之后，一点寒意升起，以不可抵挡之势蔓延席卷全身，他止不住地回忆这一个小时来的细节，想找出灼灼只是一段数据的证据。

一个个证据在脑海中陈列，形成完美的逻辑链，能把灼灼的话狠狠驳斥回去，但钟青没有胜券在握的轻松，心情更加沉重了。他意识到，当他寻找“灼灼是数据的证据”时，心里已经相信，她是个人了。

这一刻，钟青仿佛被十万天雷劈了个外焦里嫩，又被人埋坑里在坟头种了一片“草草草！”，他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过后，闪过二十三年来接触过的所有阴谋诡计，来帮助自己接受一个活人被困在游戏里的荒诞事实。

“钟青。”

一道稚嫩童声忽然响起，钟青悚然一惊，往声源处看去，又听见那个声音继续说，“能听到吗？我是灼灼呀。”

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黏连不清，却像是一只大锤锤在钟青的脑瓜子上，让他以为自己出了幻觉，他震惊地问出了一句傻话，“你能说话？”

灼灼趴在狮子头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屏幕，叽叽喳喳：“灼灼会说话，前面不让钟青听见，怕吓到钟青。现在不怕啦，钟青知道灼灼是人啦。”

钟青：“……”知道是人才更可怕吧？

钟青虽然不是真的怕，但是真的受到了亿点小小的震撼。他喉结滚动，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咳嗽了一声才平静地说：“灼灼？你是怎么被困在游戏里的？告诉我，我才能想办法救你出来。”

灼灼头顶的气泡还在，变成了黄色，有一只小鸭子迈着大脚丫子沿着气泡框扭屁股，里面的文字和她说出的话重合，“不用救，灼灼能自己出去哦。”

钟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顺着网线爬到你家里”，相比较灼灼是人，他更愿意相信她是鬼、是电子幽灵。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钟青以抗拒又期待的复杂口吻问：“现在就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