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他的回答是太久了。可林水水知道，对于痛苦的回忆，忘记才能让人更顺利地活下来。

“唯一记得的是……”傅辞微微仰头，看向枝叶罅隙间漏下的阳光，“班级里的同学总是会不断减少，一开始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直到有一天，我分化成Omega，被要求不许再去上课了。”

手心被水水捏了捏，傅辞收回视线，明明讲述着悲伤的往事，他却无所谓地笑：“没关系，我学得很快，在分化前就已经读到相当于大学的课程了。”

谁担心这个了。

林水水也笑，她快走几步绕到前方，然后转过来拉住傅辞双手，倒退着散步：“傅辞，我们去做我一开始真正想带你去做的事，好吗？”

“一开始？”

“嗯，其实我刚刚有个念头……”

两人乘坐轨道电车离开学校，在傅辞茫然的眼光里，林水水带着他一路穿街过巷，来到了步行街。她之前在这里带林云岚买过Omega抑制贴，不过这一次，她们要去路口对面。

那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岁的低层建筑，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木质招牌，上面画着可爱的爪爪图案，给这座古朴的建筑增添了一丝温馨。

“流浪小宝之家。”傅辞又一本正经地将招牌上的字念了出来。林水水轻笑，对上傅辞讶异的眼神。

“进去看看？”她温声说。

那种说不上来的激动又出现了，傅辞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恰逢黄昏，落日的光晕与两人偶然初见那天重叠，推开店门时，橘子色的光辉便落在门口叮铃作响的风铃上。

“你们好，要来看看小动物吗？”负责的店员难得不时机器人，见到她们热情迎上来，递给她们干净的鞋套。

栅栏里，几只爱热闹的小狗已经按捺不住地扒门，再往里看，懒洋洋的肥猫趴在玻璃窗边的吊床上睡觉，墙角的笼子里还有聚成一圈正在秘密开会的小兔子们。

“这些小动物之前都在城市里流浪，我有一阵很喜欢来喂它们。”林水水说着，看向傅辞，“我们……要不要一起领养一只？”

“可以吗？”傅辞有些不确定，养一只属于他和水水的小动物，从此，对一个小小的生命负责……在他之前的人生中还从没考虑过这些，那时的他生命悬在蛛丝上，自己都漂泊不定，而遇见水水之后，他竟然也有机会成为遮风避雨的大树了。

心思仿佛被这个念头触动，傅辞眼眶有些发热：“我想养。”

他进入栅栏，仔细挑选起来，笼子里或围栏里，各种体型、各种毛色的小动物用湿漉漉的、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他们，傅辞脚步有些迟疑，似乎选择哪一个都是对其它小宝的辜负。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角落一只小狗吸引。那应该是一只白狗，只是由于太瘦了，毛色泛着营养不良的浅黄，而那双眼睛格外清澈，安静地看着他们。

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店员适时介绍道：“这小家伙是前几天被捡到的，当时它叼了一枚包子，正在被店老板追打，它的后腿有伤，不能久站，所以大多数时候都这样趴在这里。”

一只宁可被打断腿也要吃到包子的小狗，这种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样子倒是跟某人很像。林水水想着。

白色的、被欺负的小狗，就像林水水之前收养的团团一样。傅辞想着。

他蹲下身，隔着笼子看着那只小狗。小狗似乎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某种信号，没有躲闪，反而小心翼翼地、慢慢地站了起来，凑近笼门，轻轻嗅了嗅他伸过去的手指。

没有叫，没有摇尾巴，只是那样安静地、带着一点点试探地靠近。

傅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林水水，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被一种坚定的温柔取代：“它……好像有点瘦。”

林水水蹲到他身边，也伸手去逗弄那只小狗的下巴：“嗯，我们可以把它带回家，好好喂它，让它胖起来。”她看着傅辞，“你喜欢它，对吗？”

傅辞点了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白狗湿润的鼻尖：“嗯，我想……让它过上幸福的日子。”

办理领养手续很顺利。

晚上回家的时候，傅辞怀里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那只小狗瑟缩着、抬头寻找傅辞的目光，湿漉漉的眼睛里都是他。

这只小狗正全心依赖着自己的新主人。

“谢谢你水水，今天我很开心。”傅辞抱着小狗，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林水水忽然觉得他和那只小狗的眼神很像，正全心地依赖着自己。

心里暖融融的，而夜风却有点凉。进入楼道前，林水水将傅辞的外套领口拢了拢，看着他道：“给小狗取一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