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令男友(45)
受郑秋芬的影响,黎晓觉得拿一只柿子去感觉怪怪的,总得一双才对。
“心情不好,得多吃甜的,算了,只裂了一点点,不丑。”
黎晓一碗端了柿子,一碗盛着糖煎番薯,她没有去叔婆家,而是走到了秦家的巷弄口。
巷子里空空,但黎晓还是走了进去,走得一半的时候,她果然看见启星一动不动地坐在巷末的河埠头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藤枝在点拨水面。
黎晓走了过去,她脚步很轻,但是巷道一拢,天然就会放大声音。
启星微微挺了挺身体,没有回头。
“你要说什么?改天行吗?”
黎晓小心翼翼将碗放在启星身侧,道:“我做的糖煎番薯,你快吃吧,少了点芝麻,不比我奶奶做得香。”
这已经很多废话了,但黎晓还没说完,“还有柿子,是我捂熟的。”
她其实打小就话多!是硬生生给磨少的!但在熟人跟前她还是那么话多,只不过她也没几个熟人。
启星偏头看那只小碗里的几只金红番薯,玻璃糖壳亮晶晶的,甜蜜轻盈。
“你以前坐在这的时候,在想什么?”
黎晓已经直起身要走了,但听见他这样问,不由自主又蹲下身,看着眼前沉静的河面,道:“跳进去。”
启星蓦地转眸看她,黎晓只是微微笑,“游个来回。”
她绝不会想到去死。
因为她太知道死亡并不仅仅是暮年的结局,而是随机掉落的厄运。
那几年到处都在发展经济,水体各种污染和富营养化,绿藻水草像锈斑一样牢牢扒在水面上,根本不能游泳。
有一年端午节游龙舟,启星和黎晓在这守着龙舟经过,鼓声激昂,他俩翘首以盼,就见那浆板齐挥打得水花四溅,两人一惊,齐齐转身,启星挡在黎晓身后,被溅了满背的脏水,当天下午皮肤上就冒出许多红包包来,像是被花蚊子咬过,又肿又痒。
黎晓再端粽子来时,就见他光着上身趴在院中竹椅上,秦阿公正在给他抹药,背上那个白啊,在阳光下几乎都有点刺眼了。
‘怎么突然想起这事来?’黎晓捡起一粒小石子朝河中央扔过去,‘咚’一声,泛起涟漪阵阵。
启星尝了一块糖煎番薯,说:“不错。”
黎晓刚要笑,他又说:“谢谢。”
口吻倒不是客套,神情也并不疏离,只是很平静。
黎晓抿了抿唇,意识到启星也许同她想得一样,他们是可以做朋友的。
“好吃下回我再做,冬天就是番薯多,帮吃都算人情。”
第20章 南瓜糍
入冬后, 潺坑村几乎是每日都会有晨雾,尤其是小雪节气前后,雾气浓得像云壁。
这样的天气黎晓太熟悉了, 有多少个早晨都是这样, 天上的云掉在了地上, 云和水, 溪和雾。
她和启星一起去上学,走着走着, 黎晓总会生出一种错觉来, 这个白茫茫的世界好像只剩下启星一个人陪着她了。
离远了别说是电瓶车, 大卡都看不见,黎晓只能看见车尾灯停在那一亮一亮的, 启星还是这个点出门, 不管是跟亲爹大战了一场,还是大雾伸手不见五指,怎么着都要上班。
他好像穿了件明亮的柠檬黄冲锋衣, 在雾里越来越显眼了, 黎晓看着他朝自家走来, 手里端着前天装柿子和糖煎番薯的两只碗,碗里是满的, 不知道给她送了什么来。
见启星站起身往外走去,黎晓从阳台‘哒哒’跑进屋里来,又‘咚咚’下楼去看。
咪咪看着忽然起飞的主人, 把小半个大脸卡进阳台围墙的镂空花里往下看了看。
启星仰首正看它,往回踱了几步,抬头对咪咪摆了摆手,示意它进屋去。
黎晓一开门, 启星竟然还没走,看姿态似乎是被她的小菜圃留住了脚步。
菜圃里雾浓浓,初冬时节,葱葱茏茏,这里此时很像是森林女巫的苗圃。
而那小女巫刚起床,面颊上还有从被窝里带出来的两团睡红。
“太客气了。”黎晓尴尬得要死,把绒衫裹紧遮住睡衣,俯身端起两只碗顺势往屋里去。
她折返回门边时启星才抬脸,脸上身上蒙着的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像是罩了一捧轻纱,哪怕是没什么表情也柔湿了三分。
“挺好的。”启星很快又垂眸看向脚边那株已经结球的包菜,“外公也种了几颗蕾丝包菜。”
黎晓愣了愣,脑海里浮现出包菜被虫吃得丝丝缕缕的样子,她赶紧把脸藏在门板后边忍笑,再抬眼只看见启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