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令男友(53)
微信里有一条陈美淑撤回去的消息,时间是在夜里的十点。
黎晓退出去,又看见启星微信浮在顶上,她昨晚睡前花了一分钟把启星的朋友圈又翻了一遍, 一年为限,只有两条而已。
一条是夏天的时候秦阿公摇着蒲扇坐在小院里吃西瓜,老顽童在俏皮地眨眼睛。
一条是秦阿公过寿,过的应该是散寿,照片里只有秦阿公和秦双父女两人。
桌上的菜色很丰富,清炒的草头油汪汪的,看着就鲜嫩,碧油油的葱丝堆在一条非常漂亮的大黄鱼身上,鲍鱼乌骨鸡汤撒了七八颗红艳艳的枸杞,肋排应该是西式的做法,抹了酱慢烤了很久的样子,酥烂脱骨都看得出来。
几张连续的照片里,秦阿公抓着一根肋条正张大嘴啃着,然后下一张里,秦双着急地扬臂阻止他吃下一根,肉汁掉落成一条虚虚闪闪的线,香气都能钻出时间和屏幕。
黎晓能想象到启星在镜头后笑,过寿当然少不了长寿面,还是铺满海鲜的那种。
第一张照片里的长寿面在最后几张里已经换成了一个小小的裸蛋糕,是顶上和夹层里奶油薄薄,边上一圈都没抹的那种毛胚蛋糕,蛋糕上堆满了小红帽似得树莓,夹层里应该还有青提,冒着一点点晶莹的绿。
黎晓觉得自己梦里那种奶油香气应该出自这种蛋糕才对,轻盈的,甜蜜的,搀着果香。
秦阿公和秦双的鼻头上都抹了一点奶油,秦双依偎在秦阿公的肩头,对着镜头笑得像个小女孩,跟黎晓记忆里那种优雅得体却又淡淡疏离的气质不太一样,她大概还算爱镜头后的那个小孩的。
家的形态其实有很多种,妈妈也不是都一样的。
但就连母爱这种人类所能拥有的最浓厚的感情都无法确保唯一性的话,那爱情的唯一性又从何谈起呢?
黎晓想起在小店恣闭紧密的货架旁,陈美淑拿着那双白色运动鞋跟店家磨了半小时,终于砍掉十块钱后有些孩子气地冲她挤了挤眼睛,又模糊想起黎建华出殡的那天,陈美淑穿着一身孝衣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在哀乐队齐奏发出第一声震天巨响时捂住她的耳朵,让这一切痛苦都像个幻觉。
她又想起启星浑身薄汗,肌肤亮晶晶像珍珠牛乳,他发觉了她的注视,然后俯下身来,用整个身体来拥抱她。
黎晓叫停了自己对爱的索求,先是启星,然后才是陈美淑。
她点开陈美淑的对话框,又退出去,点开她的朋友圈看了看,最新一条是鱼糕鱼丸的广告转发,配文‘女儿很爱吃’,黎晓可没吃到。
手机微微一震,黎晓回过神来,见是启星发来一张照片,背景应该是单位的绿化林。
人家都已经上班了,她还在床上胡思乱想的!
启星的掌心里躺着好几个橡果,模样或矮墩或修长,但那小盖帽都标准可爱极了。
“原来就是橡果,但不是橡树,叫栎树,有好几种。”
启星的声音里有风,吹得黎晓忽然钻进被窝里去,缓了一会子才冒出脑袋来,捧着手机打字。
“好可爱,麻烦你带一些给我啦。”
黎晓在网上买了打孔机,小小的包裹就躺在篱笆墙边。
柿子核又长又扁,是最好打孔的,无患子的核圆滚滚滑溜溜的,黎晓捏也捏不住,差点给自己的手指钻个对穿,急忙去翻了老虎钳出来,把果核夹住,这就任由摆弄了。
黎晓坐在桌边钻核,锅里蒸着番薯,窗帘束在两边,水汽逃逸到窗外,被阳光一蒸就消散了。
番薯蒸透要很久,电费完全不合算,就算是煤气也不合算。
‘肯去劈柴也没老灶给我烧了。’黎晓心想着。
她前几天倒是把煤球炉子找出来了,小时候没有装热水器,冬天烧热水暖热水都是用这个炉子,菜圃里堆得都是烧白的蜂窝煤,现在炉子还在,却不知道该去哪买蜂窝煤了。
接下来半个月都会是晴天,要晒番薯干眼下功夫最好,但电磁炉一占就是一天,黎晓都没办法做吃的了。
她今天又非常非常馋,这都要怪启星,馋得她决定要给自己做点好吃的。
黎晓去村头的超市要了一小桶煤气,换了管子和阀门。
“谢谢啊。”黎晓说。
超市的阿叔冲她一点头,还要赶去别家换煤气。
郑秋芬的锅具全都在,那滑溜溜的炒锅在电磁炉上根本没办法放得住,搁在煤气灶上就灵活好动了。
黎晓站在蒸锅‘呜呜’的水汽里撕年糕,水汽飘到窗口的时候都已经凉了,只拢得她像是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