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里蔷薇(119)
米娅下意识松开麻绳,扑到边晟身旁,将他紧紧护在怀里。
“沈叔?”她试探着问。
“嗯。”浓雾中传来沈誉低沉的回应,却辨不清方位。
米娅:“你在哪?”
她早该想到的——沈誉的目标,从来都是边晟。
“我可以放你走,但他得留下。”
“为什么?”米娅死死搂住边晟,“他救过你!收留过你!”
“还债。”沈誉冷笑,“二十几年前,他父亲欠下的债,该由他来还。”
米娅浑身发冷:“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是。”沈誉的嗓音里带着扭曲的快意,“融入你们确实费了不少心思,不过值了。”
“如果真是上一辈的恩怨,你不该找他啊!”
沈誉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竟透着一丝恍惚:“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有个穷画家,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被人欣赏,更不会有人爱自己。直到他遇见了此生唯一的爱人——她懂他,愿意走进他的世界。画家以为自己终于能给她幸福,可最后一眼看到的,却是她坠入深渊……”
“画家画过无数幅她的肖像,却始终画不好她看画家的最后一眼。”
说着,沈誉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泛黄的素描本,纸张已经脆得快要碎裂。米娅看见每一页都画着同一个女子的侧脸,却唯独缺少眼睛。
“她总说画家的画里少了光。直到某一天......画家才明白......”
“原来最亮的光......”沈誉的指尖轻轻点在照片上,“是要用生命来点的睛。”
米娅突然明白过来,那些空白的眼眶,那些未完成的肖像,都是沈誉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惩罚自己。就像他现在执着的复仇,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毁。
而他说要用生命来点的睛,那么那条生命无疑便是边晟了......
她当然不认可这种做法。
“不......”
米娅抱紧边晟,闭上眼:“我不知道您经历过什么,但害死您爱人的,绝不可能是边晟。”
沈誉的呼吸微微一滞,握刀的手紧了紧。
“我再说一次——走,还是不走?”
米娅摇头,眼泪无声滑落:“我早就说过……不会走。”
沈誉的身影终于从雾中浮现。他盯着米娅满身的伤痕,和边晟苍白如纸的脸,刀尖微微颤抖。
——也在这一瞬,远处骤然响起一声厉喝:“什么人!谁在那儿!”
强光刺破浓雾,搜救队的手电光束横扫而来。
沈誉的身影退入黑暗,转瞬消失。
米娅恍惚抬头,最后的意识里,是刺目的灯光,奔来的搜救犬,和嘈杂的对讲机声......
“呼叫边队!已找到伤亡人员,重复,已找到目标!”
她的手指终于松开,陷入黑暗前,唯一的念头是……
“边晟……我们……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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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的祭祀被突如其来的骚乱打断,村民们纷纷赶往村长家救火。混乱中,只剩下明歆和刀疤脸留在原地。
刀疤脸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明歆能看见他布满老茧的手在剧烈颤抖。她骂得嗓子嘶哑,却看见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男人眼角的疤痕上滚落。
“我女儿......要是还活着,也该有你这么大了......”
明歆突然噤声,她看见男人举起匕首,绝望地闭上眼睛。
此刻,她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祁铭在晨光中为她系围巾的样子,他修长的手指绕啊绕,最后系成一个漂亮的结。
“哗啦”
绳索断裂的声音如此清脆。
明歆睁开眼,看见刀疤脸背对着她,佝偻的背影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走吧。”刀疤脸背过身去,声音哽咽,“沿着小溪往东跑......能跑就跑,不能跑......也要跑......”
等刀疤脸再次转身时,身后的明歆早就跑了。明歆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见到祁铭,一定要见到祁铭......
她跌跌撞撞地跑进树林,树枝划破裙摆也浑然不觉。直到被树根绊倒,才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祁铭!你在哪啊——”
远处,正在焦急搜寻的祁铭顿住脚步。
黄明看见他脸色骤变,问:“怎么了?”
“她......”祁铭的嘴唇颤抖着,突然发疯似的朝声源处跑去,“明歆!”
月光下,他看见那个总是精致优雅的姑娘正趴在地上,十指深深插进泥土里。她的长发散乱地粘在脸上,昂贵的连衣裙变成了破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擦伤。
“小歆!”
“祁铭!”
明歆抬起头,泪水冲开了脸上的血污。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咽。
祁铭跪下来抱她的动作太急,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也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