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47)
梁昭夕愣了一下,等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还抓着火柴的手不由得一抖,盒子里面的散落一地。
她张了张口,涌出一股无名火,又问:“那名字又是怎么回事,慎言慎欲我懂,慎廷又怎么了?”
“是停止的停,”孟慎廷目光描摹着她的细微表情,仿佛深夜里大发善心,对她有问必答,“孟家需要我时时刻刻,永无止境地朝前走,每一次停步都要慎之又慎,这么直白的名字,又要换一个同音字来粉饰,的确可笑。”
他指尖一动,掐灭还在燃烧的烟。
梁昭夕忽然扑上前,按住他肩膀,郑重其事地皱眉说:“既然这样,先生应该叫孟停才对,没有什么能干涉你,你要停在任何想停的地方。”
女孩子突发奇想,一双高烧过后的眼睛水洗了似的透亮,她睫毛间灼灼地闪出光来,压低了身子看他,笑盈盈说:“孟先生这么年轻,比我只大七八岁,如果不是孟骁差着辈分,我真的不应该叫小叔叔,我应该叫孟停哥哥——”
她仗着自己大病一场,脑子理所应当还不够清楚,把莹润的唇贴近他,一字一字新奇地咬着:“孟停哥哥。”
这么笨拙稚嫩的安慰。
男人手指间将灭未灭的烟还有火烧的热度,却极重地压在指腹上,深深透进皮肉里。
他眯起眼。
如果——
如果就此把人留在这里,不开锁,不放行,偌大房子里永远像今夜这样只有他的衣服可以穿,她是不是就只能散着发,赤着脚,每天每夜,无所依靠地这样亲昵扑向他,叫着别人听不到的哥哥,屏除那些干扰的声音,从此忘记所有不纯的目的,在日复一日的厮磨下不得不对他拿出真心。
孟慎廷喉咙里有种滚过烈酒的辛辣,他揉着烟,若无其事地审问:“这么喜欢叫人哥哥?”
“我哪有,”梁昭夕殷勤示好的样子不见一点媚俗,尽是赤诚可爱,她把手举起保证,“别人不算数了,我只这样叫孟先生。”
孟慎廷向后靠,英俊矜贵的脸隐在残留雾气中,他抚过梁昭夕的下颌,扣着她拉到面前,唇间低低一动,奖励地说出几个音节。
梁昭夕心神一晃。
是一句简短的德语,她大学选修时学过。
Braves Kind。
乖孩子。
第16章
孟慎廷半垂着眼, 梁昭夕的脸垫在他掌心上,他唇间温热的气息烫到她面颊,混了极淡的一点干燥烟草味,居高临下蒸腾着她微张的嘴唇。
她不由自主舔了下唇肉, 口中有种喝醉似的干渴。
她头在发晕, 说不清是高烧后遗症还是中了什么蛊,明明想把他的表情看清楚些, 但视线总是被他咫尺之遥的淡色薄唇吸引, 眼神不断地凝聚在上面,努力移开,再凝聚。
梁昭夕轻轻吞咽。
乖孩子可以索取一个分量更大的奖励吗。
此刻烟雾还未散尽, 她能不能找出一个尽量合理的借口,拿出胆量往前探一次身,在他始料未及时逾矩地冒犯他, 吻一下他看起来那么优越又寡情的唇, 尝尝看, 是不是和她想像的一样冰冷。
哪怕吻不到唇上,下巴, 鼻梁,眼睑,哪里都好, 只要是一个吻, 就算再轻再短,也代表着彼此关系不同的大突破。
梁昭夕胸中的无数兔子又开始发疯狂跳, 扯着她肺腑都在酸麻,她闭起眼,装作膝盖在沙发上撑不住力气, 扶着他肩膀就靠过去。
她已经快要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距离只剩不足一指时,他钳着她的那只手腕忽然一动,扭着她的脸朝旁边转开,唇与唇几乎擦过,又确确实实毫无触碰。
梁昭夕的心情直线升空又跌落,忍不住缺氧地气喘。
她就猜到没那么容易成功,快速收起眼里的失落,挂上慌张羞怯的歉意,眸光闪动着蹭蹭他手指:“我不是故意的,我腿软了停停哥。”
孟慎廷指尖一收,把她掐紧些:“叫我什么?”
梁昭夕温驯地眨眼:“孟停哥哥——哥哥什么的叠词总觉得有点茶,怕孟先生听着不舒服,就自己改良了一下,叫停停哥,可以允许吗。”
孟慎廷唇上浮着一层难以言喻的热燥,他不着痕迹敛起嘴角,捏着她脸蛋儿晃晃:“允许不了,太傻了。”
梁昭夕还想辩解,为停停哥争取一下,孟慎廷把她下巴往上抬了抬,强迫她收声:“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你看看几点了,知不知道发过烧的人应该做什么,我的退烧药五十万一支,已经记在梁小姐账上,你要浪费那些药效吗。”
梁昭夕脸色通红,当然不信有这么贵的药,他是故意在用付不起的金额恐吓她。
她暗骂万恶的大资本家锱铢必较,嘴上却乖到不行,音调绵绵地答话:“我错了孟先生,凌晨一点了,我应该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