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57)
不是与网传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孟先生这是存心授意,要通过他们的镜头,把自己与那张照片重叠?
他要为梁小姐证明,照片里备受争议的身影,从来不是别人,就是最不可能的孟慎廷。
—
网艺总部大楼内,忽然出动的几队保安维持住了场面,把喧闹人群堵在外围。
梁昭夕避开吵闹的中心,躲到最里面的玻璃外墙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她脸颊因为远超预料的亢奋和迷惘烧红,这会儿把脸贴在玻璃上,试图降温。
眼前还回闪着方才手机里,各方财经新闻账号集体发布的最新视频。
时长只有简短的十几秒,从不露脸的孟家五代话事人孟慎廷,在摄像机中留下了清晰背影,同时还有他反复响彻的那句话,未经剪辑雕琢,是他的声音。
——“骂的是谁,是我在招商会现场,亲手替她放下投资款的梁小姐吗?”
梁昭夕闭上眼,身上温度在一波一波涨高,刚刚那些冷眼嘲讽的人是如何变脸,江芙黎怎么表情失控,网上的风向又天翻地覆成什么样子,她都忘掉了。
她有点茫然,怔怔靠着玻璃,手指不受控地乱动着,拨通了孟慎廷的电话。
他低沉嗓音从听筒里传出,她耳朵一痒,连同半侧身体,都在不由自主的酥麻。
为什么这样做?
太超过了,我真的没想过?
谢谢你?
她都不想说。
其实她想见他。
想到有些不能镇定。
梁昭夕努力深呼吸,小声对着孟慎廷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听说下周在温泉山庄,孟家有秋谈会,你会去参加吗?”
楼下,停在路边的黑色幻影将全景天窗打开了一层,略抬起头,就能轻易看到二楼的透明玻璃墙内,那道纤细的,像不安分的小鱼一样来回扭动游弋的身影。
孟慎廷问:“梁小姐有事?”
“有事,”她胸口起伏,尽量表现得平和端庄,“我有话,想和你当面说,你去参加好不好。”
孟慎廷低淡一声笑:“梁小姐是在对我撒娇?这样的程度哪里够。”
她乖顺问:“那什么样才够。”
孟慎廷抬眸望着她酡红的脸色,轻描淡写说:“至少要讲真话,例如——”
他声音像一只燥热又无情的手,客观的,没有波澜的,一层一层,剥掉她此时此刻身上撑起的伪装。
一层。
“例如,你本人现在并没有语气里这么矜持平静。”
两层。
“例如,你假装冷静地给我打电话,实际正贴在玻璃上脸红。”
三层。
他音色幽沉,把她面具剥光。
“例如,你正在越轨,背着残废的未婚夫,发疯地想着另外一个男人。”
第18章
楼面上巨大的玻璃墙壁在夕阳下宛如透明鱼缸, 穿深蓝色牛仔裤的灵动身影贴在缸壁上,因为电话里的内容先是浑身僵直,继而握拳,接着是活色生香的扭身跳脚, 像小鱼不堪刺激, 挣扎甩动起漂亮的鱼尾。
孟慎廷唇轻轻开合,教导着他的小鱼该如何正确撒娇, 说话时他一瞬不错地注视着楼上, 把她每个反应尽收眼底。
听筒里静了很久,连女孩子清浅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孟慎廷极具耐心地等,直到梁昭夕咽下所有试图否认的话, 嗓子发哑地问:“孟先生怎么能看这么清楚,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不对,监控也拍不到这个角度, 还是说附近有人在监视我?”
说完, 她才略显迟钝地反应过来, 惊讶地张开红唇,往玻璃上一扑, 朝楼下着急张望:“你就在附近对不对?你是亲眼看到我的!”
孟慎廷唇边略略一提。
又在装傻,演技浮夸稚嫩,但很聪明地没有直接承认或是反驳他, 而选择用娇憨懵懂来避重就轻, 掩饰掉被他戳穿了一部分窗户纸的紧张。
幻影停的位置巧妙,从车里可以看清楼上, 反过来她却找不到他。
梁昭夕到处搜寻,看得眼睛都发酸也无果,她停下动作, 低着头喃喃:“我没有孟先生说得那么不知羞耻,那么坏,我只是——”
她目光没有焦点,空茫地往下看,刚好落在孟慎廷所在的方向,两束视线在无知无觉时交缠。
她轻颤着吸气,按照他要求的,用一句真正的实话来撒娇:“我只是很想见你,这样说,够了吗。”
梁昭夕知道现在他明她暗,自己全然暴露在他的审视下,她紧绷又亢奋,不再百分百地装无辜,可以适当地袒露心意。
反正她和他之间的水已然搅浑,不可能再清白了。
高山雪一样一尘不染的孟先生,正在开始与她同流合污。
“如果不够,我还想说,”梁昭夕在窗边站得孤伶孑然,一抹影子脆弱到招人心软,“我从来没想过会得到你这样明目张胆的维护,我让你改变原则,让你破戒,我怕自己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