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潜水后遗症，在佑更严重。”

“他还在吐吗？”

“……还在卫生间，没出来过。”

在佑比他严重啊。

朴志贤昏昏沉沉想，他感觉自己像是沉进了深海里，头上被一块大石包裹住，怎么抬都抬不起来。

“今天还出门吗？”

“三个都爬不起来，就我们两个？”

“靳民的体能应该不会这么弱，他居然也爬不起来。”

“不能怪靳民，浪打在身上真挺痛的。”

原来靳民也爬不起来啊。

朴志贤拿枕头捂住自己头，试图用外界的压力来减轻大脑内部的压力。

“……我们也回去睡觉吗？”

“来谈谈专辑的事情吧。”

“……我很讨厌命题作文。”

“你之前有个废稿也不错，我很喜欢那段。”顿了顿：“而且我发现你更喜欢舒缓的音乐，所以就对自己手下那些激烈的音乐不怎么在乎。”

“……我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才会写激烈的歌。”

“是啊，你有一首感觉就像要毁灭世界。”

“……”

“那首我还挺喜欢的，结果也是你的废稿。”

声音渐渐小了。

方嘉瑞觉得金元勋这人真的很奇怪，偏偏喜欢他的废稿；虽然那些废稿也还不错，但是大部分是他情绪失控时创作，发出去会让他有一种被窥探的错觉。

音乐是情绪的产物。

他其实是一个有偶像包袱的人。

方嘉瑞打开自己电脑里上锁的文档，他的废稿很多，这一年里，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就会给自己找事情做，但是集体生活注定了只有房间才完全属于自己，他情绪特别不好的时候甚至不会去练习室。

他盯着电脑看了半晌，又啪地合上。

“好烦。”

……

晚上的时候，另外三个人起床了。

若是再起不来，导演就打算带他们去医院了。

客厅的气氛很诡异，金元勋朝导演打了个手势，示意接下来不能拍。

方嘉瑞斜靠在单人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电脑。

朴志贤已经没有早上那么晕了，他回想起今天中午两个人的话，大概猜到了今晚的话题。

没一会儿，所有的设备就被关闭，只剩下五个人。

朴志贤：“要听demo？嘉瑞写的。”

方嘉瑞强调：“是废稿。”

金元勋：“他说是废稿就是废稿吧。”

文在佑今天差点把胃汁吐出来，此刻躺在沙发上懒懒的，压根不想接话。

朴志贤想了想：“我把我电脑也拿过来，给你们听听废稿。”

抱着电脑出来后，他把自己电脑塞给方嘉瑞，又把他的拿过来：“我们可以互相放。”

方嘉瑞抬头看他，得到对方温和的一枚笑容，他又把眼睛垂下了：“不用，直接放呗，从第一首开始，都可以。”

说到底音乐这种东西和日记不同，日记拿出来，认识的人都清楚这人心里想表达什么，但音乐不一样，有些人确实是听不出更深层次的情感体验；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一些废稿，他自己都不清楚在表达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合适，于是便加了进去。

总不可能音乐也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说法吧。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僵。

应该——不会吧。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窗帘被拉上，客厅的五个人安静地坐着。

朴志贤一首一首放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废稿里就没有舒缓的歌，每一首歌都很激烈，甚至可以称得上暴躁。噪音乐器的运用如此广泛，也难怪随便改改就能改出《Miracle》那首歌。

朴志贤忍不住看隔壁低头玩手指的人。

又点开下一首。

依然是非常激昂慷慨的乐声，只不过到中间的时候忽然落了下去，就像是到达过山车的最低点，紧接着又忽然拔高，恰在这时，窗外一道炸雷，和音乐声合在一起，将人震醒。

歌曲的版权拥有者像是终于厌倦了玩手指的游戏，他抬起头：“可以在这里把雷声加进去。”

朴志贤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可以。”说到这他又忍不住皱眉：“你的废稿都这样了，那让你满意的歌曲有吗？”

文在佑躺在沙发上，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那个激励计划嘉瑞哥只交了一首，可能就是交的那一首。”

某个人点点头：“那首是最正常的。”

剩下的全部是发泄。

那些阴暗的能把人埋葬的负面情绪，那些钝刀子磨肉一样的疲惫感觉，所有，都在里面。

他以前不开心的时候会写日记，现在会敲电脑。

两个都是非常有效的发泄情绪的方法，睡一觉醒来，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