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由于得到的太轻易，宋浔舟得到的即时的快乐，远少于常人延迟满足后得到的快乐。

但有一样，齐妤发现，是宋浔舟乐此不疲的，那就是打扮她为她花钱，齐妤全身上下从外到里都宋浔舟挑的。

齐妤有想过这是不是一种大男子主义，是又不是。

宋浔舟买来穿不穿全随齐妤，他从不强迫她穿，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未拆吊牌的衣服。

说掌控欲，并不准确。

至少齐妤本人作为接受方，并未有任何被掌控的抗拒和不适。

说占有欲也许合适些，可恋人之间有占有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齐妤也有，还不止对一个人。

这些感悟是齐妤和宋浔舟的相处中逐渐摸索出来的。

夫妻有相处之道，恋人亦有，像挖掘宝藏，发现伴侣身上隐藏的另一面，每一点所得都是小惊喜，值得纪念。

在不违背自我意愿的前提下，齐妤愿意由着宋浔舟，配合他大少爷的喜好和节奏，让他的快乐持久些。

恰如此时此刻，宋浔舟揽着她，人是懒洋洋的放松，挑东西令他愉悦，满心满眼都是齐妤，何乐而不为。

齐妤也是个俗人。

后面又连着去了门店相近的 A,B,C,D,G 家。齐妤投桃报李，为宋浔舟挑了几件：领带、香水、皮鞋、几套成衣，外加两副墨镜。

齐妤刷卡签字，宋浔舟倚在一旁，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巴不得所有人知道是齐妤在为他付钱。

店员在一旁都笑了，夸宋浔舟好福气，宋浔舟好不谦虚地点头认同。

拜托，那可是他老婆给他买的，和自己买、品牌方送意义完全不一样。

如果可以，他希望齐妤能多管管他，最好能安排他的一切，他甘之如饴。

宝汐湾商圈成熟，各品牌门店之间离得不远，一圈逛下来竟然两小时不到。

主要是没有能耽误时间的地方——颜色搭配一眼就定，尺码固定不用试穿，点到就要，刷卡就走。

最后由门店统一送到家里，流水线一样简单。只要愿意花钱，总有无数方式让你花钱变得容易。

现在去公司还早，两人随意走着，路过 J 家，最近在办展，主题是“深海与时光”。

虽然完全不是宋浔舟会戴的风格，齐妤还是拉着宋浔舟去看。万一看到合适的，齐妤想买给爷爷。

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很快上来接待，引着他们参观展厅，从旁讲解。

这是一座中式与现代风格融合四方建筑，穿过庭院，进到正屋，来到完全现代气息的展陈空间。

柔和的灯光打在玻璃展柜上，照亮一个个精细的表盘部件，表面折射出耀眼的光。

J 家为这次展览特邀了首席设计师前来坐镇。

蓄着胡子的意大利人，操着浓浓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同齐妤二人打招呼，随即为他们展示柜台上的机芯零件。

工作人员适时递上一把小巧的镊子，方便他们夹起来细看。

侧厅有光影展。工作人员离开前为他们合上黑色帘布，室内陷入一片深蓝荡漾。

屏幕上海底光线斑驳，浮光掠影，鲸群游过。音响里是水声、悠远的鲸声、以及时针走过的滴答声，犹如天外之音，无限浩渺。

两人站在光影里静静站立，观看、沉思。

主要是齐妤在看，宋浔舟陪在一旁。

齐妤看得出神，蓝白的荧光落在她脸上、颈肩，头发隐隐泛出水色的光泽——光在她身上跃动。

宋浔舟心动，伸手去勾她的指尖，甫一相接，齐妤便回握了他。

“你知道吗？”齐妤轻声说，“我很怕深海，那种无边的漆黑，让人窒息。要是以前，我一眼也不愿多看这个画面。”

宋浔舟无言，宽大的手掌更用力地握紧她。

齐妤体质不算好，在打着冷气的室内体温会跟着降低，这会儿她的手又冰冷了，宋浔舟为她渡来热气。

“但是现在。”她说，“我一点也不怕，因为你在我身边，让我有安全感。”

她转头去看身旁的人，男人也正看着她。

真是奇怪，齐妤想，明明我们都还年轻，却相伴已久，一起走过了山一程水一程。

她是幸福的，也理应感到满足——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可为什么，在本应安稳的时刻，她心底某处无端很空。

如同海底上浮的气泡，虽然小，却真实存在。

齐妤近乎茫然地感受到一点心焦，却不知因何而急。

她在寻找什么，又在等待什么？

她不知道。

有些念头说不清到她误以为是错觉。

不再多想，把空落掩埋进心底的更深处，齐妤踮脚，脖颈线条优雅如天鹅，朝宋浔舟唇边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