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浔舟眼睛里有祈求的意味，一眼不错地看着她，仿佛他特别想和齐妤吃一顿饭，也是真的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好不好？”宋浔舟又问了一遍。

“你……不想去？”齐妤有些犹疑。宋浔舟也会疲于交际吗，都不像他了。

“不想。”宋浔舟一口否定，连带着皱了下眉，他说，“两个人挺好，今天有点累，不想说太多话。”

齐妤点头，不再直视宋浔舟，喃喃说：“噢，好吧。”

宋浔舟眉眼松动了些，和齐妤两人继续往外走。

在一旁的言嘉什欲哭无泪，好心办了坏事，没想到齐妤这么敏感，说走就走，现在好了，兜兜转转，他成了外人。

言嘉什磨蹭到齐妤旁边，认错：“齐妤，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忘记刚刚那茬儿，也带上我吧。”

神色委屈得像受了气的小丈夫，背身不忘回瞪一眼一见他靠近就如临大敌的宋浔舟。

齐妤很快恢复过来，不让消极的情绪掌控她太久。“当然！”她回说。

言嘉什瞬间收起脸上的悲戚，露出“我就说齐妤人美心善，很好说话，某人有人拿捏了”的微笑，滔滔不绝说起那家店有哪些招牌菜齐妤待会儿一定要尝尝。

齐妤看着言嘉什兴致勃勃的模样，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为她不合时宜的态度转变。

虽然言嘉什刚刚的委屈是装的，可他毕竟是宋浔舟的好朋友。宋浔舟是怎么想的，竟然想丢下言嘉什，和她走。

宋浔舟他——

和宋浔舟认识这么久，他从未将她置于无所适从的尴尬处境，没让她一定去认识什么人、推她加入格格不入的热闹。

宋浔舟似乎知道她难以自控的性格缺陷，从未点破，却又不真正放过她，在她退开的时候往前，不让她离他太远。

宋浔舟为何这样？教养所致让他习惯如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齐妤并不钝感，她有猜到一些，但不确定，也不想问，因此仍在想。

宋家有车来接他们，言嘉什先一步坐去副驾驶，齐妤和宋浔舟坐后排。

轿厢宽敞舒适，前排的言嘉什不知在做什么，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

失去唯一的活跃点，齐妤无法触发被动接话技能，一时有些词穷，像被丢进静音场域。

在熟悉的人面前，即便不说话也不会尴尬，至少在陈均面前是这样。

齐妤可以沉默着和陈均待一整天——小时候陈均玩游戏不让着她，齐妤一气之下不理陈均，生了不大不小一天的气，陈均一点没发现，第二天照旧来家里等她。

但宋浔舟不是陈均，齐妤没有和宋浔舟“沉默也自然”的相处经验。

宋浔舟坐在齐妤旁边，低头看手机，他打字速度很快，手机在他手里显得很小。长腿随意地分开，一种全然放松的姿态。

奈何宋浔舟身形高大，哪怕不动，也存在感十足，密不透风，像一道带着温度的影子，叫齐妤无法忽视。

车行很稳，齐妤窝进包裹感十足的皮椅里，偏头发呆地望着窗外不断闪退的街景和流动的色块。没一会儿，运动后的疲倦占据四肢百骸，齐妤仿若变成一块沉入大海的海绵。

带着紧张、迷茫和不知为何而加快的心跳，齐妤睡着了。

被宋浔舟轻声唤醒的时候，齐妤先是愣怔了几秒——眼前是好看的宋浔舟，他好听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开心先于一切情感苏醒，在心头活泛开来。

齐妤缓缓眨眼，思索宋浔舟为何会在这里，眼神还这么温柔，还有，他的睫毛好长。

片刻后齐妤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中，下午她打了网球，现在是坐车去吃晚饭。

齐妤清醒了些，坐直身体，一只抱枕落在车门和她腿间，齐妤疑惑地拿起，触感柔软，尚留有齐妤脸颊颈侧的余温。

这……是宋浔舟放的。

“座椅太舒服，一不小心就睡着了。”齐妤把抱枕放到一边，同宋浔舟解释，问他，“没久等吧？”

“没有，我们刚到。”宋浔舟说，“下午打那么久球，你肯定累了。”不知为何，宋浔舟说话声音很低，好像齐妤还睡着，怕吵醒她。

“太久没高强度运动了。”齐妤胳膊隐隐泛酸。

“多来几次，体能上去之后就轻松了。”宋浔舟说。

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静止不动不是更轻松吗，齐妤咸鱼地想。

车外，言嘉什已经站在餐厅门口，同经理打扮的人讲话，不时朝车这边看一眼。

齐妤见状，准备开门下车。

似是看出齐妤动作的急切，宋浔舟缓声道：“等等，别急。”

“嗯？”齐妤回头，不解其意。

宋浔舟倾身靠近她，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的香味再度明显——完全是让齐妤失去多余思考能力的、犯规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