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壮壮夹在中间，耷拉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活像被夹在夹板里的鹌鹑。

空气凝滞，唯有窗外蝉鸣聒噪，愈发衬得屋内气压低沉。

“哟～这阵仗，是要开审判大会呢？”

芒种暗自挑眉，面上却浮起惯常的爽朗，将挎包甩在玄关挂钩上，顺势倚门框而立，嘴角噙着笑。

“妈，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了？还没吃饭吧？走，咱出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话音未落，亲妈已蹙眉起身，鬓角银丝随动作颤动：“你工作干得好好的，说辞就辞了？连个商量都没有！”

“还学什么中医？你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儿似的胡闹！”

她嗓音尖细，尾音发颤，手指几乎要戳到芒种鼻尖。

芒种眼底闪过涩意，喉头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哽住。

“妈，从小我就是留守儿童，你当然不知道我小时候，王婆婆她教了我好几年本事——”

但须臾间，她脊梁挺直：

“而且人家医馆在我学徒期就给我开6000一月，转正之后还会涨工资……这事我和壮壮商量过，他全力支持我走师承路线。”

她转身，目光灼灼，“我已经大了，路得自己选，对吧？”

婆婆闻言，眼皮猛地一掀，瞪向延壮壮的目光如淬了火：“胡闹！儿媳妇，工作的事先不说，你们俩总得计划要孩子了吧？我这把老骨头，还盼着抱孙子呢！”

她嗓门洪亮，震得茶几上的茶罐嗡嗡作响。

芒种眼神倏地一凛，下颌微扬，朝延壮壮递了个眼神。

延壮壮会意，立刻起身，手臂夸张地搭上婆婆肩膀，笑得吊儿郎当：“妈，想抱孙子啊？我给您报个月嫂班，天天有孩子抱，包您过瘾！”

他话音未落，婆婆脸已涨成猪肝色，甩开他的手斥道：“你！你爸在你这岁数，你都三岁啦！”

延壮壮笑容僵了瞬，喉结滚了滚，：“我们商量过了，现在要全力支持老婆事业……孩子的事不着急！”

婆婆倏然站起，唾沫星子飞溅：“怎么不支持？生了我们老的帮忙带，她去上班就行！”

延壮壮：“好了，出去吃饭吧！”

话音未落，婆婆猛地将他拽到阳台，压低嗓音，声音却如闷雷：“你告诉我，好好的突然学什么中医，是不是她身体有什么毛病？

他脖颈青筋凸起，声音陡然拔高：“妈，实话告诉您，我们不打算要孩子了。”

“您……闭上嘴，悄悄的吧！”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要将所有压力都抠出个洞来。

婆婆一愣，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你……吼我？！”

她嗓音陡然尖利，如刀刮玻璃，震得阳台盆栽的叶片簌簌发抖。

【哎呀～】

“有了媳妇忘了娘啊！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芒种恰在此时接起电话，孙涛急促的声音从听筒炸开：“芒种！有个孕妇胎位不正，情况危急，你赶紧过来！”

她瞳孔一缩，转身快步走向玄关，鞋跟敲击地板的声响急促如鼓点：“老公，急救病人！老师喊我过去。”

“给你转一千块，妈这边靠你了，好好做做思想工作。辛苦了！”

她背影利落，马尾辫随动作甩出一道弧线，指尖飞速在手机屏幕上操作，转账提示音清脆响起。

延壮壮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喉头哽了哽，终是长叹一声。

【唉——】

转身面对屋内硝烟——岳母瞪着他，亲妈抹着泪，而他……

——? ????……——

芒种匆匆冲进孙涛家，额角沁着细汗，发梢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屋内电扇【吱呀】转着，孙建正帮忙倒茶，孙涛起身：“她叫白芨，是我的亲戚家的女儿。自媒体博主，32岁，怀孕刚两月。”

孙涛介绍时，白芨瘫坐在竹椅上，脸色蜡黄，手指无意识揪着衣角。

她忽然捂住嘴，干呕几声，眼泪在眼眶打转：“孙大夫……我快熬不住了，呕得胆汁都出来了，吃什么吐什么……”

【呕——】

芒种疾步上前，一手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另一手从药箱抽出脉枕：“姐妹，先别慌。除了吐，还有哪儿难受？”

她说话时，眉头拧成川字，额前刘海被汗水黏成几缕。

她妈妈侯秀莲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叹气道：“怀个孕她可遭罪了！”

“嘴里苦得像嚼了黄连，喉咙干得冒火，眼睛看东西模模糊糊，耳朵像塞了棉花。拉屎也难，大便干得跟石头似的，每次都得用开塞露。”

话音未落，白芨又蜷起身子，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仿佛要将痛苦抠出来。

芒种让白芨伸出手来，仔细为她把脉。

“看看舌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