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手指向张力，愤怒如火山喷发：“就是这个人！他简直无法无天！聚众赌博把家败光，还动不动对我拳脚相加！我忍了十年，今天实在是……”

她哽咽一下，深吸一口气：“我报了警！我要做伤情鉴定，要起诉他！必须离婚！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身体因情绪激动微微颤抖。

警察严肃点头，目光扫过张力身上狼狈的伤——只身穿单薄衣服，全身湿透，被困在地上。

两名民警对视片刻，年轻的小李迅速记下关键信息，老张则示意张建国松开绑着张力手腕的绳子。

张力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似的跳起来，捂着肋部嗷嗷叫唤：“她才是真狠毒！拿滚水泼我，还照着裤裆踹，肋骨指定裂了！也得验伤，得告她故意伤人！”

这件事情显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却故作严肃道：“案情复杂，先换身干衣服，冻出个好歹更说不清了。”

随后，他们开上警车，将张力、张建国和芒种都带到了警察局。

警车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车灯扫过张淑芳佝偻着背哄睡9岁孙女张梦的身影，窗台上冻住的冰花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

派出所走廊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东北冬夜的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

凌晨一点多的审讯室，荧光灯管在头顶投下冷白的光圈。

芒种坐在铁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破的线头，东北腔调里带着股子豁出去的平静：“半个月前俺妈摔断腿，俺回娘家伺候。今天一回来，家里跟遭了贼似的，柜子里的两万块钱——”

“那是俺公公贷的款，本打算盘个小摊儿营生的——全没了！

晚上那货醉醺醺回来，一问就承认拿去赌了！”

她突然拍了下桌子，震得水杯里的茶水泛起涟漪：“俺气不过吵了两句，他抬手就扇耳光，俺还能站着不揍回去？

可他跟头熊似的，把俺摁地上掐脖子，当时就觉得天旋地转，真以为今儿个得交代在这儿了……”

女警小王边记录边皱眉，余光瞥见芒种撩起衣袖时倒吸冷气——密密麻麻的旧疤如藤蔓般蜿蜒在皮肤上，新旧交叠的淤青泛着诡异的紫红。

警察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是带着一丝遗憾：“你这样只能定性为互殴……”

芒种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他把我打得很严重，我现在脑袋晕乎乎的，他不是第一次打我了。这次比以往严重，他还掐我脖子，我感觉自己快死掉了。我怕他下次把我打死了，和他过不下去了，我要和他离婚。”

警察们认真地记录着芒种的陈述，不时交换一下眼神，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你说他掐你脖子，具体是怎么个情况？”一名女警察问道，语气中透着关切。

芒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窒息感。

“他当时非常生气，用两只手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我拼命挣扎，但根本挣脱不了。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也开始发黑。幸好他突然松手，否则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警察们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们知道，在很多家庭暴力案件中，受害者往往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及时得到帮助。

芒种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豁出去的沙哑：“知道斗不过他，但今儿个是真怕了，离了婚才能活命。”

隔壁审讯室的张力正唾沫横飞，沾着灰尘的眉毛拧成疙瘩：“她那哪是泼水？分明是故意烫人！还有踹裆那脚，现在蛋都肿成球了，肋骨指定断了！这娘们儿心狠手辣，你们可别信她！”

“俺压力那么大，赌钱是为家里！她倒好，回娘家半个月，回来就发疯！”

“她说她回娘家了，我问她家里的钱去哪儿了，她就开始发疯，说我把钱赌了。

我承认，我是拿了两万块钱去赌了，但那也是为了缓解压力，谁知道她那么小气，就开始动手打我！”

他喉结滚动，声音忽而压低，眼神闪烁，“这娘们儿肯定是外面有人了，才下死手！”

警察们听着张力的叙述，心中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

——

“张力说你故意烫伤他，要求伤情鉴定。”警员对芒种说道。

芒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转瞬又化作无辜：“俺没！他不爱洗澡，脚又臭，俺想给他洗脚睡觉，明儿好去离婚。但俺浑身疼，脚滑了，水‘不小心’泼了他。”

“我怕他杀了我，我就赶紧跑到我公婆那里去了。”

芒种猛地瞪圆眼睛，急忙摆手：“瞎嚷嚷啥？俺那是脚滑打翻了盆，要真存心烫人，早给他烫出泡来了！你们瞅瞅，到底谁打断谁的肋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