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时候，裴溪是浪漫主义者，薛荔则是现实主义者。

裴溪嚷嚷着“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的短暂绚烂人生，薛荔则将“苟且偷生”这四个字写在了宿舍墙上。

她真的很珍惜生命，她不是会轻易做傻事的女人！

“姑姑，你别欺骗自己了！”

裴胭媚走到裴溪面前，将她的手指一根根从门把手掰开。

“昨晚你的梦……其实你心里是有预感的，对不对？”

看着裴溪一点点呆滞的眼睛，裴胭媚狠着心让自己把那些最伤情最痛苦的话都说出来，一点点击碎裴溪心底最后的幻想。

“薛荔阿姨已经来过了，她没有食言，她来探望你，即使自己已经死了，可灵魂还是在第一时间赶来与你团聚！”

“你见过她了，见过了她的灵魂，在梦里！”

下一刻，裴溪抬手狠狠抽在了裴胭媚脸上。

“放屁！你胡说什么！薛荔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能诅咒她死呢？”

裴溪嘶吼道：“梦都是假的，梦都是反的，梦里的薛荔死了，那现实中的薛荔就还活着，你别想骗我！”

挨了一耳光，裴胭媚反而更加清醒了。

她以强硬的姿态拉着裴溪，硬是将她拽到了床前坐下。

“不管你愿不愿意面对，都要接受薛荔阿姨死亡的现实，她死了，她就在太平间的冷柜里，早已被冻成了冰块！”

“你就是闹翻了天，她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裴溪盯着裴胭媚的眼睛，嘴唇翕动着，想要抬手再抽裴胭媚一个耳光，想要让她闭嘴，不许诅咒薛荔。

可那耳光最终没落在裴胭媚脸上。

那举在半空的手一直保持僵硬的姿势，到最后，与眼泪一起落了下来……

第324章 奇迹没有出现

裴溪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从裴胭媚对薛荔避而不谈那一刻开始，她就猜到出事了。

她信薛荔不会与自己的侄女反目成仇，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薛荔出了无法挽回的大事！

半夜那个梦，让她在短暂的快乐之后产生了更深的恐惧和焦虑。

她心里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却自欺欺人不愿意面对，幻想着能有奇迹的出现。

最后，奇迹没有出现！

裴溪无力坐在床上，看着裴胭媚那张被自己打红的脸，哽咽不已。

“小媚对不起，姑姑不是故意的……”

从她带着小侄女离开村庄相依为命那一刻起，她从没有打过她，她是她捧在心底的珍宝，是她宁可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她一分的侄女啊！

说是侄女，和女儿又有什么区别？

“小媚，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裴溪想要笑，想安慰侄女自己没关系，可眼泪那么汹涌，她用手去擦，怎么都擦不完。

“好，我去看看壮壮，他应该要醒了！”

裴胭媚没有坚持要陪小姑姑度过最难的瞬间，就像是那一夜目睹薛荔阿姨死亡，她在雨中待了很久。

陆启霆没有说那些安慰的废话，他只是让她静静坐在那里，哭也好，笑也好，发呆也好，将那些压抑在心底的痛与绝望纾解出来。

她懂那种感受，没有人能安抚，也没有人能替代！

“你们俩，也先休息会儿吧！”

临出门时，裴胭媚将两个护工一并带走。

小姑姑那样好强的人，大约不愿意让人看到她狼狈脆弱走投无路的那一面吧？

随着护工离开，随着病房的门被关上，裴溪压抑的哭声终于传出来。

那哭声起初很小，像是迟暮的老者即将咽气时，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艰难喘息。

到后来，哭声一点点变大，撕心裂肺的哭，一声一声叫着“薛荔”的名字，裴溪任由眼泪湮没了自己的心。

门外的裴胭媚，也早已泪如雨下。

薛荔阿姨的离开，谁能不痛呢？

陆启霆回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看到裴胭媚站在病房外，额头抵在墙上痛哭的场面。

病房里还有裴溪的哭声，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上前将裴胭媚抱在怀中，陆启霆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让她的脸贴在他怀中。

裴胭媚像是找到寄宿的灵魂，埋首在陆启霆的怀中，贪婪汲取着他的温度，眼泪疯狂滚落，打湿了他的衣服……

最终，以裴溪哭到晕厥作为结束。

医生早已在门口守候，却没有打扰，等裴溪纾解掉内心巨大的痛苦，等她软软倒在了床上，医生才进门给她检查。

还好，并未有什么大碍，最担心的心脏方面，也出乎意料平稳。

人的意志从来都很强大，哪怕在绝境中，但凡有一丝求生的本能，都会创造出让人感叹的奇迹！

裴胭媚也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