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生进来了，面色凝重。

“医生，我母亲到底怎么样了？”龚子晴一把抓住医生的手，她盼望着，从这个救世主一般的人嘴里，能听到几句安稳的话，来抚平一下慌乱的心跳。

“病人昨晚突然出现高烧，今天早上血液检测，各项指标都超高。而且，病人现在已经进入浅昏迷状态。我们考虑，如果再不进行手术的话，出现严重昏迷，后果很难想象。到那个时候，恐怕不是手术所能解决的。”

“高烧？浅昏迷？为什么昨天晚上不给我打电话？”抓住的并不是什么救命稻草，而是快要溺亡前的最后一击。

“龚小姐，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是在检测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我们不能下肯定或者绝对的定论。现在结果出来了，所以请你过来，尽快决定一下，把费用准备好。至于专家，我们负责联系。相信我，以你母亲目前的状况，手术成功的几率非常大。移植的供体医院也已经联系到了，现在，就等你签字同意，这周内肝源一到，就可以进行手术。”

常规性的交代完这一切，医生就转身离开了。这种情形他见的太多，除非家里有金山。平凡百姓，有哪个面对上百万的手术费用能那么干脆利落的签字同意。

龚子晴俯下身去，靠近那张苍白的脸，能听到母亲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还好，她还在。

可是，迫在眉睫的手术要怎么办？她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一万元。

大概是烧退了些，张凤微微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见趴在床边柔弱而无助的女儿。

她心里酸楚，自己的这个病，能拖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迹，她从来没有问过子晴，为什么要用那些昂贵的药。她知道，这个中原因，没有这么简单，就是问了，以这孩子执拗的性格，肯定不会说。

好多次，她都想跟随丈夫和大女儿而去，虽然从来没有承认过，可在心底深处，对于第一个孩子，那如花朵般娇艳的子淇，她更偏爱一些。这些年若有若无的忽视，子晴怎么会感觉不到。在两个至亲离开之后，经历过那段痛苦而黑暗的岁月，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小女儿的存在。

这段不长不短的时光，她们是彼此的依靠，如果自己走了，留下子晴一个人，该如何承受。

张凤的眼眶有些湿润，她吃力地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抚向女儿。

“妈，你醒了。有没有好一点儿，来，让我看看还发烧不。”子晴惊喜地感觉到母亲指尖的触碰，慌忙把头伸过去，抵着母亲的额头。记得小时候，每次不舒服，母亲总是用这样的方式，去判断她有没有发烧。还好，只有些轻微的低热。

“妈，你别担心，医生那边我谈好了，手术近期就可以安排。做了手术，你就会慢慢好起来的。”她现在只能这么说，尽可能地去减轻母亲的心理负担，剩下的事情，就由自己一个人来扛吧。

张凤叹口气，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摩挲着：“子晴啊，妈知道，这是个费钱的病，那高额的手术费，根本不是我们能承担的了的。自打你爸爸和子淇走了以后，妈经常梦到他们，有时候想想，他们两个对咱们残忍了些，结伴去天边逍遥去了，留下我们俩，日日夜夜的思念，日日夜夜的痛。妈也不好，从小，就对子淇偏爱了些，冷落了你不少。等妈懂得你的好，却已经来不及去宠你、爱你……”字字肺腑，张凤觉得，自己好像不把这些话一口气说完，以后再没有机会，让这个孩子明白：妈妈，其实很爱她的。

龚子晴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她把脸贴到母亲的胸口，如同小时候，感觉她温暖的心跳。

“妈，你休息会儿，快别说了。”

“不，孩子，你听妈说。妈这病，就是做了手术，也不知道能应付几年。妈懂得爱你的时候，却给你带来这么大的负担，这以后的日子，妈不能让你背负着那些沉重一直到岁月老去。这手术，咱们不做了，最后的时光，妈不想再挨这一刀，你让妈，安安稳稳，好好地陪陪你。”

龚子晴抱着母亲，贴得更紧，泪水汹涌而出。从来都知道，母亲爱姐姐胜过自己，可是，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得到过爱，她一直觉得，母亲的爱释放了一部分，又隐藏了一部分。释放的那部分，给了热情奔放的子淇；隐藏的那部分，是留给自己的，是要经过岁月轮回，才会慢慢显现出来，温暖而厚重。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她不要这份爱这么快消失，世界上，谁都不重要了，唯有妈妈和自己，缺一不可。

龚子晴一头撞进乔安宇的办公室，她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冷冽的眼睛，一字一字，几近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