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阁乍泄(22)
对嘉树身体状况的担忧远远超过被绑架的恐惧,她不知道怎么办,也许昨天晚餐时他所言皆出自肺腑。
公开日,她不该出门,哪怕母亲在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他们被人从后备箱的暗层搬出来,押送至一个窗户安有孔状金属网和栏杆的房间。空气充斥消毒剂、汗液、灰尘和皮革味。
“把他们口袋的东西掏出来。”男人命令道。
“男孩儿脖子上的项链?”
“呵,给他留着吧。”
片刻后,他们被松绑推进另外一个房间。铁门哐地响关闭,邢嘉禾立刻扯掉蒙眼的黑布条,摸了摸颧骨,指腹粘了点血印。
“我毁容了吗?”她紧张扭头。
嘉树还穿着法衣长袍,袖口衣摆沾了些许灰尘。他正低着头,吃力地解绑脑后的黑布条,颈间的发梢微湿,像经历完一场三千米长跑,整个人处于透支状态,看起来非常虚弱。
她帮他扯下随意往地上一丢,担忧地问:“嘉树,你还好吗?”
邢嘉树不想说话,沉默地用手掌揉干涩的眼,而后摊开掌心,两枚损坏的黑色镜片躺在白手套上。
嘉树很少与人长久近距离对视,邢嘉禾从未发现他戴了有色隐形镜片。
他握拳将它们碾碎,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这间屋子大约10平方,角落一间无门厕所,旁边有个简陋的盥洗台,家具除靠墙的长凳,只有张固定在地板的单人床。
邢嘉树径直走向盥洗台,打开水龙头,水哗哗流。邢嘉禾对他的冷落感到莫名其妙,快步走近,“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你还要跟我冷战?”
水位线上涨,邢嘉树俯身,将脸埋进冰冷的水里。
邢嘉禾:“......”
这孩子是不是精神分裂?
或许太热了?
等了会儿,见他还在泡水,她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他缓缓掀开睫,从污渍斑斑的镜面看她。
凌乱黑发下的眼睛是......红色。
如果说嘉树的气质透露人性本善,那么这双眼睛就像殉道的火焰,透出的毁灭气息和危险难以熄灭。
“你既然来参加仪式为什么中途离场?”
他质问道,声音疲倦沙哑。
邢嘉禾灵魂出窍,“你眼睛......”
“圣道礼还没结束,你却中途离场。”
她持续掉线,“
你眼睛是......”
“红色。”邢嘉树胸膛起伏,似乎正在忍耐,“天生的红色。”
“我有病。”
“别问为什么平时戴黑色镜片,这是我的私事。”
他预知性回答了,她即将提出的三个问题的答案。
邢嘉禾一时哑然,默默看着幽冥般的红瞳,喃喃道:“其实我想过你眼睛是别的颜色,但没想到是红色。不过白发红瞳,好像还挺适配的。”
邢嘉树脖颈僵直,脸上浮现一种解放的死人感,“你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嘉禾是真真自恋狂,嘉树的毒舌不是那种脏话,他是目前最有文化的男主哈哈
[1]伊撒意亚先知书52:13-53:12节选
晚安啦小宝们。
第7章 柯赛特斯冰湖
“没有,手机有张Lalo的照片,我顺藤摸瓜猜到你是白化病患者,聪明吗?”
邢嘉树垂下手,过了几秒,弯腰接了一捧冷水泼向脸部。
“上周才经历一次,警惕心仍旧为零,你不是活在象牙塔。”他语气温柔,很快又变成质问状态,“为什么中途离场?”
第三次。
他怎么非要揪着这问题不放?
邢嘉禾不自觉为自己找借口,“我听到西西里口音猜想是是隆巴多家族的人,显然这次他们筹备很久了,所以我是不是中途离场不重要。”
“重要。”邢嘉树第四次强调,“如果你没中途离场,听完经书将流程走完,结果就不是这样。”
“......迷信。”邢嘉禾脚后跟点地,看着乳白色皮鞋,“你又为什么和我一起被绑架了?辅祭中途能离场吗?”
邢嘉树避而不答,“你将为自己的不虔诚付出惨痛代价。”
“会不会好好说话?从前几天开始一直对我这样,我哪惹你了?”邢嘉禾怒目而视,看到镜子里和自己一样的脸,火气消了大半,委屈地说:“亏我一路担心你的身体,为安慰你我脸都划破了。”
安慰?他差点因为那点小伤口窒息而死。邢嘉树呼吸又不畅通了。
“邢嘉禾,我说的话你永远当耳旁风。”
“我怎么当耳旁风了?”
“保持沉默,公开日不要出门,别靠近我。”邢嘉树面无表情,“还有,你忘记了,我曾说过无数遍,禁止带人进我的书房。”
“那明明是我们共用的书房!而且你气走露西我还没跟你算账。”邢嘉禾双手抱臂,“平时的绅士风度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