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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阁乍泄(243)

作者:雾空了了 阅读记录

不是脸,甚至不是任何能认出的东西,是段焦黑的躯壳,像碳一样。

她胃里发紧,一阵呕吐的浪潮在里面泛滥。她和邢淼的指甲互相陷进彼此的手背。

邢淼呜咽一声哭了,邢嘉禾却笑出声,她终于为自己找到嘉树没死的借口。

“我弟弟可好看了,他才不会让自己这样死,你们搞错了。”

女人看了眼她,戴上手套,指向遗体右手手背,那的皮肤毁坏得没那么彻底,有一小片瘢痕组织。

“报告提到这里有个刀刻的汉字。”

“He。”她说的拼音,发音平仄不标准。

邢嘉禾表情怪异,五官皱成一团,眼泪什么时候流下来她不知道,艰难呼吸的嘴里尝到苦涩咸味。

她走过去,像高度近视的人俯身查看。

这黑黢黢的遗体是嘉树?嘉树那么白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些性感结实的肌肉跑哪去了?白丝绸一样的头发呢?两颗像鸽血宝石的眼睛呢?

从小到大没人质疑他们的样貌。他们一样漂亮,哪怕他经常受伤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祛疤,因为她毫无瑕疵,所以他也要完美。

除了手背他固执留下的汉字。

此刻歪歪扭扭的汉字,有些变形,但她写了无数遍,怎会认不出自己的名字。

女人在板子上唰唰写着,告诉他们在外面签字。

邢嘉禾沉默地注视碳黑的遗体,想碰一碰,她不敢,近乡情怯。

“嘉树,嘉树……”

她一遍一遍地叫他,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找到证据,自信地说:“嘉树不会不理我,这不是他。”

叔公哀戚地叫她的名字,“嘉禾……”

嘉禾,嘉树。这名字那么像,一字之差,阴阳两隔。

邢嘉禾再次沉默,不再哭了,瞪着红肿的眼,颧骨两颊因为反复流经眼泪发红发皴。

少顷,她轻声说:“别想拿一个黑乎乎的丑东西骗我。”

邢嘉禾掉头要走,邢淼抓住她的腕,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嘉禾……再看看嘉树吧……”

她用力扒开她的手走出停尸间,走过柜台,坐在椅子上等待。博尔特坐她旁边,递给她一个纸袋和一把伞。纸袋里面装着眼镜盒,十字架项链,红碧玺戒指,以及一封信

邢嘉禾摩挲伞柄的鸽血宝石,看着信封上熟悉的三个字【致嘉禾】。

“这是他把自己关起来前写的,不看看吗?”

谁要看这种遗书一样的信。

她丢回纸袋,继续等待。

可57封信都错过了,万一嘉树没死给她提示又错过了怎么办?

邢嘉禾把信拿出来,一想到要看到嘉树写的遗书,她就痛苦万分,以至差点想把信撕碎。

比痛苦更强烈的情绪催促她拆开了没压泥的信封,展开万宝龙信纸。

【致嘉禾:

你拆开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死了12小时。

请勿深究我的死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任何人逼迫我。

此刻,我既希望此刻你的身边没人,又希望有人能陪在你身边。

自打孩提时代,我就是如此矛盾地希望着。这种念头发生在我的人格深处。

我骨子里粗俗、野蛮,物质主义,藐视一切超然物外、正常的东西,比起神像我

更喜欢西班牙教堂那种双眼和双手流淌鲜血的雕像。

我在修道院度过的六年,每天都在想如何把虐待我的人做成那种雕像。他们评价很精准,我内心是个满腔怒火的恶魔。

我照镜子,看着自己的伪装,时常有种补偿缺陷,获得力量的欲望,由于那张恶心面孔难以被人接受,因而变得愈发厌恶自己。

而拥有同样面孔却完美无瑕的你,心高气傲自恋的你,我时常憎恨,你拥有我竭力逃脱以及所需要的一切,我想摧毁,让你和我同蛆虫一块烂掉。

人的思想多么容易产生极端。就像你幼时看《白雪公主》憎恨恶毒的王后,而我和因嫉妒而产生极端思想的王后何其像。

即便如此,阿姐,看到你粉扑扑的脸蛋,我总想摸一摸,想祈祷,想要给予你安慰、劝告和帮助,做出某种奉献。

我不得不找一个把我从这种矛盾混沌拉出的寄托品。于是我走进了教堂。

这是一种信仰颠倒的感觉,起初我并不虔诚,不瞒你说,过去我的祷告并不是“我怎么,我怎么”而是“让那些可恶可憎的人意外身亡,让我快乐一点,让我早点死”。

我时常想有谁对一个传说如此当真并为它争论。当我真的听懂那些故事,似乎又有他的道理。

如你所言,我背负的仇恨太沉重,我需要一种狂热、根深蒂固的迷信暂时解脱。

我需要通过爱主,学会怎么爱你。

我多想永远不长大,那样你洁癖没那么严重,拥抱我时不会嫌弃我溃烂的伤痕,你挤在我的床上读故事书,讨论骗过母亲争取更多的游戏时间,从父亲那敲诈更多的零花钱,瞒过管家偷点冰淇淋垃圾食品藏在被子里当宵夜,最后与我相互依偎,轻声细语地说着“小树,爱爱爱你,我永远爱你”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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