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阁乍泄(251)
原本理应被妥善安置的贵重礼物,随送进阁楼的奇珍异宝越来越多,逐渐失去光彩,直到不见踪影。
她却没问过一次。
邢嘉禾捂脸痛哭,她不知究竟是谁的错更多,但她肯定有错,与生俱来的一切让她把自己置于高位,对最亲近之人的真心和痛苦视而不见。
当她亲眼目睹,追悔莫及,他们却不在了,而她将被责任永远束之高阁,再也无法下来。
历史书上都讲,一个国家如果有公主,她就该承受血脉的悲哀和孤独,因为她注定成为权利的牺牲品。
她谁也恨不了。
而且恨了如此短暂的时间就感到精疲力尽,她选择听嘉树的话宽恕一切。
在一次记者发布会,邢嘉禾为邢疏桐正名。
所有人都说她成长了,只有她知道自己停留在嘉树离开的那天止步不前。
她的笑容变少了。
她变得不像自己。
她越来越像母亲和嘉树的结合体。
连鲁杰罗也说她的处事方法和嘉树一模一样,不过她没嘉树那么狠,怀有不该有的悲悯。幸好嘉树去世前,以雷霆手段剔除了家族所有毒瘤和恶鬼。
幸好……
真是幸好,幸好,过去和嘉树分开的时间足够久,信可以拆五年。
每个月,她拆开一封信,写下一封回信,和抽取的血液一起空运到西西里。她在等一封回信,那封收到血在每个月月初如约而至的信——那是邢嘉树留给她的念想。
漫长的岁月中,她看着信度过一个又一个黑夜,撑着他的伞度过又一个一个白天。
来年四月,她和鲁杰罗去南楚争霸赛,他们一起登上Knight二楼,他站在身后,她坐上四方王座。
周围坐着南楚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
他们一点都不惊讶,毕竟嘉树在前,怎么可能把家族权利之杖给外姓人。
看吧,邢嘉树,你的计划多有纰漏。
她骄傲又落寞地注视高台下的擂台,心中一片惘然若失。
这就是母亲、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吗?她坐的这把椅子,底下又有多少尸骨残骸?为此牺牲的人有多少?连嘉树都变成了托举她登上宝座的人肉梯。
姓顾的问,你弟弟还要不要稀奇的石头,他可以打折,免邮费运到西西里。
她平复心情,笑了笑,说你这黑心商,鸽血石宰我那么多钱,墨玉又宰了我弟弟那么多钱,是不是最近生意不顺,手头紧张了。
江璟深问姓顾的,有没有粉钻,他想做个新戒指求婚。
邢嘉禾心中有所预感。果然结束后江璟深问,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邢嘉禾沉默摇头。
七月份,威廉的案子结束,邢嘉禾以优异的成绩从纽大顺利毕业。
接着即将迎来二十三岁生日。
她太忙碌,生活太充实,经过邢淼提醒她才记起。但她不准备过生日了。
江璟深提前到纽约将一枚粉钻戒指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她拒绝了,他问为什么。
“我已经有一枚了。”
“不影响你有新的,还是你依然生我的气?“
“没有。”
”你不喜欢吗?”
“嗯。”邢嘉禾认真地说:“它不够纯净,不够大,设计不够出彩。”
其实没有,因为不爱送戒指的人,所以它不够完美。
“我会等你,嘉禾。”男人如鲠在喉,“我不是你眼中完美的男人,但我最大的特长就是耐心等待。”
江璟深这么一等就又等了两年。
邢嘉禾即将二十五岁。
没想到她直接跑了。
他打电话给她,哀愁地问:“嘉禾,我做错了什么?”
“你不是嘉树。”
她只说了五个字,江璟深站在纽约街头,在属下的面前,毫无征兆落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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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里的新闻招待会,邢嘉禾代表家族提出两个在中意美三国实行的企划。
成立树禾公益基金会,联合当地民间精神疾病研究与抗抑郁组织发起公益项目,旨在共同为这样的群体提供帮扶,呼吁社会对此的预防意识。
成立天使之梦公益组织,聚焦白化病患者交流、权益保障与相关并发症的救助活动,以及融入社会的支持。
新闻招待会结束后,隆巴多家族和邢氏的股票再创新高,闪光灯疯狂闪烁,负责速记的记者埋头苦写,势必要把她的精彩言论一字不漏记录。
随即意大利美国的大批野心勃勃的政客,争先恐后地展现奴颜媚骨,表忠心。
各大媒体纷纷报道,称邢嘉禾遗世独立,新一代教母。
欢呼鼓掌像海潮,即将淹没她。在这样的人声鼎沸中,有人看着她的背影,对方目光如潮水,而后退潮,长满潮湿的青苔。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那种目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