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阁乍泄(262)
“啊?”
“我想一个人感受造物主的创造力和智慧。”
“你又发什么神经?”邢嘉禾脱口而出,赶紧捂嘴,“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指着蜿蜒在森林望不到头的小路,“从这走回去很远,你确定?”
邢嘉树不紧不慢迈腿,平静地说:“宁静的自然有助于摆脱世俗纷扰,走万里路和朝圣一样是重要的灵修操练。”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没带食物和水,你从这下山估计都晚上了。”
“在路上受苦是为心灵的净化与皈依。我可以更专注祈祷与默想。”
“……”
邢嘉禾怀疑他脑子有病,但尊重。
“你开心就好。”这是认真的。
喝!她把枪丢给他,骑着马朝山下奔了几里路,停在一棵常青树下等待。绿荫蔽日,正午的风还有一丝凉意。
半个小时后,邢嘉树出现在视野。他在原地静止了数秒,快步到她面前。牛仔帽下的苍白的脸颊活泛着血气,目光冷峻而愤怒,却又带着浓重疑惑,仿佛在揣摩她。
生什么气啊,又不是没等他。邢嘉禾挥手,“嗨,小树。”
邢嘉树拧眉,冷着脸擦肩而过。
邢嘉禾:“……”
莫名其妙。
她想了想,策马在下一个地点等待。
他更生气了,目不斜视地往山坡下走。
路太远她实在不放心,感叹几番自己命苦,前往下下个地点。
邢嘉禾坐在马背,遥望远方。
她的脸颊比玫瑰红润,手比百合白皙。头发和脸庞在树桠漏下的一缕阳光中金灿灿。
看到这一幕,邢嘉树几乎生出崇敬之心,就像方才走那么多路都是为换取这唯一补偿。这种理想和超自然的存在令人陶醉,他不知倾佩造物主还是某位不存在画家的技巧。
独自前行时,主并没回应他的祈祷。
他快步向她跑,十字架跳动在利索翻上马背。
数秒后嘉树还是气喘吁吁。邢嘉禾好笑地问:“不灵修了?”
“路边树少,太阳大,晒得脸疼。”他像蔫掉的植物,语声虚弱。就这样还想抢缰绳。
“歇着吧。”邢嘉禾拂开他的手,“给你看看什么叫马术,抱好了当心掉下去。”
身高差的缘故,邢嘉树可以轻易把脸埋在邢嘉禾侧颈躲太阳,他嗅了嗅,搂住她的腰,“阿姐……”
邢嘉禾僵了下,却因亲呢的撒娇般的口吻心软,“怎么了?”
邢嘉树沉沉地笑了下,“没事,就想叫叫你。”
邢嘉禾也笑出声,过去三年悲伤的日子,无数令人忧郁的时刻,当房间陷入暮色,她不会开灯,不会喝一杯调制饮品,而是静止不动。
“我学了首西西里歌曲,我唱给你听吧。”
“嗯。”
风和日丽,马背两道身影相互依靠,歌谣回荡在山谷,时而惊起鸟雀。
“小树,小树,让我带你回到你所属的家乡,回到可爱的庄园,那有戴着珠宝的白鸽在树上摇曳,你可以用洁白的牙齿大笑着,就像你小时候那样。等我们到了那里,在树茂盛处,在山茶花丛下,在爬山虎下,我会一直爱你......”
她唱歌时,邢嘉树心情愉悦,他从未听过谁的声音如此美妙,大概只有天堂的天使能发出。
不过有点怪。
他说:“很童趣听起来却像招魂曲,西西里好像没有这首
歌谣。”
“我编的嘿嘿。”
.
回到小屋时,博尔特和冯季准备了烤肉,夜晚降临时,他们把波斯地毯、胡桃木桌子、雕花扶手椅等家具搬到清理好的院落,还拿一个意大利特色乐器,曼陀铃。
邢嘉禾觉得这破烂落后的地方就像一个神奇的别处,一块充满轻松和快乐的土地。
喝了一两杯酒,她变得更友善,会坐在没垫摊子的草坪。
烟雾缭绕的篝火就在她旁边,男人们有时顺手把雪茄和烟蒂扔进去,邢嘉树看着她披散的头发,捻熄自制的卷烟,走过去帮她束发。他本来担心这样是否逾矩,但其他几位远离了刀尖舔血与勾心斗角的家族都变成了小孩子,吵吵闹闹地划拳。
七月的夜晚,月亮脆弱如镰,邢嘉树和邢嘉禾的头发如月光染就,他用手指梳理她的卷发,她很乖,任他随心所欲。
他突然想起吃饭前因为帮她擦椅子没进行餐前祈祷,皱起眉坐到一边,拿起曼陀铃漫不经心拨弄。
“哟呵,少爷还会弹《TraVegiaE.Sonno》呢。”博尔特调侃道。
邢嘉树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玩这种乐器。
博尔特和派克诺兰是意大利人,骨子里的浪漫驱使他们起身跳舞。他们喝多了,非要拉着冯季和邢嘉禾一起。
邢嘉禾身材窈窕高挑,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她跳来跳去,扭动胳膊和腿,身上的手镯和珠子叮当作响。邢嘉树那双敏锐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她,仿佛被深深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