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阁乍泄(9)
邢嘉禾其实想问很多,比如,过去她对他的态度,备注的“Lalo”照片,他是不是对她隐瞒了什么,他们的游戏是什么,还有......倾诉落水后记忆断层的不安与焦虑。
但看过暗室藏匿色.情照片后,她更好奇晚出生的弟弟,为什么具有超出这个年纪的控制力与镇定。
也许,因为孪生太多相似,她对不同之处有种求知若渴的探索欲。
“嘉树。”
“嗯。”
“为什么.....”邢嘉禾羞于说出“性.交”“口.交”这种直白赤.裸字眼,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让脸又开始火热,她用手背降解温度,尽量使口吻听起来自然,隐晦地说:“不敢相信妈妈看起来那么正派,私下居然这么......”
她停顿,变态替换成,“堕落。”
“你说爸爸知道她反差那么大吗?”
“也许,知道。”
“那你呢?”
邢嘉树若有所思,“你想问我看到那些的感觉?”
“呃,嗯。”
他侧头,镜片像浮着一层霜,笑着说:“恶心,反胃。”
邢嘉禾脱口而出,“那你脸红什么?”
“恶心的。”
“......”沉默了会儿,她冷不丁说:“我进入青春期了,你应该也是。”
她一句话就让禁忌画面飞速回归邢嘉树脑海,这次,加入更淫.乱、更具体的照片。
他无比痛恨自己的过目不忘,鼻翼轻轻翕动了下,全身任督二脉瞬间打通,鼻子比缉毒犬还灵敏,她的香味就那样毫无征兆钻了进来。
接着喉咙一阵紧缩。
发病的前兆。
冷静,冷静,邢嘉树。
他握住十字架踏上阶梯,她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嘉树啊,爸妈工作忙,我可能对你也疏忽了,你天天呆教堂,主不能和你交流,以后可以多和我聊聊,如果不好意思,和璟深表哥和D谈谈也可以,别憋着,容易引起心理疾病。”
邢嘉树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她忘了。
不用再受羞辱,不用再忍受屈辱。
绝不能被发现。
他用所剩不多的理智猜测她的思维模式,青春期,对,青春期,青春期......
胃部一阵痉挛。
以她现在的状态,她会说......
他咽下口水,竭力保持正常,“不必,我会去主面前忏悔过去半小时我的所作所为,请求祂的宽恕。”
邢嘉禾更纳闷,“这、这不太好吧?万一被人听到怎么办?而且这是很严重的罪吗?”
从她的语气可以推断,他猜对了。
纳闷?
邢嘉树轻咬后槽牙,背后沁出汗,过了几秒,他说:“因为我的身体和思想皆属于主,我发过誓,一辈子侍奉祂,永不背叛。”
邢嘉禾是无神主义,她信母亲的moneymakespower。
嘉树也是母亲的孩子,他姓邢,应该为家人、家族的荣耀奋斗,他却心甘情愿做了上帝的俘虏。
上帝能记得他吃什么吗?
上帝能帮他在别人面前撑腰吗?
受欺负,说主让他宽恕,主替他惩罚别人。
她真想一个过肩摔教他看清现实。
记忆里的弟弟分明乖巧可爱,那么听她的话,她清晰记得那些童真美好的画面——
水库、树丛、草坪,数公里如墨线般的山坡都是两只欢快小小的身影。
他们在高耸的秋千悠悠飞翔,牵的风筝飘向庄园锡青与鳍灰的屋脊,摘的松果放在教堂的大理石雕像手中,捉的昆虫蝴蝶装满剔透的玻璃杯......
她那时最喜欢穿洛丽塔的蓬蓬裙,卷发系着夸张的缎带,而嘉树穿着和她般配的小西装,齐膝背带裤,有时头顶画家帽或八角软帽。
他们捉了无数只蝴蝶,最漂亮那只在后山发现的,前翅像渐变的绿丝绒,尾翅的金色斑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Teinopalpusaureus,金斑喙凤蝶。
非常稀有的品种,后来交给了研究所的人。
嘉树哭了很久,第一次叫她阿姐,问她下次能不能再去抓一只。
她逗他,索要他最喜欢的十字架项链,他也乖乖地交出来了。
什么时候开始,上帝这个虚幻的人物在他心中如此根深蒂固?
Fuck,她不记得了。
这也和金密钥有关吗?
邢嘉禾愤慨万分,“之前开放日,我坐车上看那些信众出乾元就搂抱一起,人家也没像你这样迂腐古板!他们年纪比你还大!”
声控灯啪地一下亮。
邢嘉树看清了她的表情。
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邢嘉树猜不透此刻的邢嘉禾,沉默不语。
灰暗中,他侧影的白,如同从肉.体深层散出的微光,使他保持近似法相的冷清与病人的骄矜。
倏尔,一道火热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视,加深了面颊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