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青(228)
“这三个板凳,我一个爷爷一个,剩下的一个是爷爷总期待着寇少秦会来,为他准备的。”寇青低声。
方隐年垂眸看着寇青的表情,伸手牵住她。
“我坐的这个板凳是最完整的,爷爷坐的那个前腿是断过一小截的。”
“这个门槛,每次爷爷就坐在这里等我回家。”
寇青声音有点哽咽。
方隐年紧紧的牵着她的手,希望能给予她一些力量,如今站在这里,他几乎能想到当年小小的寇青是怎么样跟着爷爷住在这里,趴在桌子上吃饭,在厨房里往灶台里塞火柴,在卧室是怎样抱着被子酣然入睡的,又是怎么样和爷爷t相依为命却强行被寇少秦带走的。
当年小小的寇青是有着怎么样的勇气才能在得知爷爷去世的消息后,背着一个书包,就这么大无畏的放弃掉寇家的一切,孤身一人离家出走呢。
方隐年眼眶有点热,伸手揽过寇青的肩膀:“辛苦你了。”
寇青很缓慢地摇头,盯着这个地方深深的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地方记录进脑海中:“你知道吗,这里曾经是很干净的,他那么爱干净的人……”
她忍了忍,也伸手抱住方隐年,她来到这里是不是为了再次让他来安慰自己的,她缓下情绪,深吸一口气,松开方隐年的怀抱,带着他去往后山的坟墓。
后山一大片全是野山和野地,绿草莹莹,寇青凭着记忆拉着方隐年的手往上爬,山头上一个个的小土包,寇青站在其中一个面前,指了指转向方隐年:“这就是我爷爷。”
方隐年沉默了一下,没想到寇家能做到这个地步,就这么把老人家的坟埋在这里。
“是不是很难相信?寇少秦就是这样的人,冷漠自私到极点,我回到寇家后问过他们爷爷埋在哪里,她们总是避而不谈,我还以为是不愿意告诉我,可后来通过我爷爷的好友,我才知道,原来他从没出过一分钱给他安顿,就这坟,还是他们老战友凑钱出来的。”山上风大,寇青站在土包面前,头发被吹得很乱,讲话的声音却很稳。
她蹲下身伸手去扯旁边的那些杂草和落叶,然后扑通一声跪下,狠狠磕下几个头,方隐年不说话,这一辈子没为其他人下过跪的方隐年,穿着西装的方隐年,没有丝毫犹豫的跟着寇青跪在地上,泥土沾上他西装裤子,他重之又重的磕头,缓慢地抬头。
听到身边的寇青说话,山顶没建筑,围着一圈树林,寇青的声音像是有回响一般,她额头的土都没擦,说的很慢,尽量的带着笑意:“爷爷,你总说我跟着您过苦日子,受罪,一次次的让寇少秦把我接走。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懂事,还没来得及跟您说,跟在您身边的日子是我最想留住的时光,我虽然成绩不好,可您教我做人,教我坦荡,教我自爱,教我果决,多亏了您,我总算长成现在这个还不错的样子。”
“您也看到我身边的这个人了吧,是不是很帅,就比您年轻的时候差那么一丁点,您看到了会很满意的对吧。小时候您说我唱歌好,该站在舞台上唱歌,他就是那个陪在我身边,一步步帮我实现唱歌梦想的人。他会每次在我演出的时候站在下面为我记录,为我鼓掌,称赞我,陪伴我。”
“今天来就是给您看看他,我总算没让您失望吧。”
方隐年听得出她说话间停顿的想哭的声音,明白她是不愿意在爷爷面前哭。
于是接过话,目光沉沉的看了一眼寇青,伸手拉过她的手,大拇指安慰的摩挲她的手背,接着说:“我方隐年,这辈子算得上是无父无母,只有一个愿意珍之重之的妹妹。珍之她的身体,重之她的情义,生死相依。”
寇青眼泪在眼眶悬着,没掉下来,侧头与方隐年对视。
方隐年拉着她站起身,拍了拍她额头的土轻笑:“你应该早点带我来的。”
“谁让你也不告诉我你生病的事情的。”
寇青也浅笑,故意说。
“我是在报复你哦。”
“嗯,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方隐年笑。
山顶的风有些冷了,挂过她的耳廓,万籁俱寂,只有风吹得树枝的簌簌声。
“还记得我说要送你的礼物吗?”
方隐年低头看她。
“记得。”寇青眨眼。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方隐年将份不厚不薄的文件放在她手心。
寇青垂眼,翻开第一页,被风吹得页角翻起来,她用了些力气才摁住那份文件第二面。
她看着白纸黑字,缓缓读出声:“公司企业股权并购意向协议合同……”
甲方:方氏集团
乙方:寇氏集团
“你,收购了寇家?”寇青惊讶地抬眼,和方隐年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