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就像海绵里的水(26)
这么一个远离总部,有力都使不上的地方,换做别人也就算了,可郑业俊的爸爸郑康成,就大有来头了。
郑康成是谈俱的表叔,也是大家传闻里风口浪尖的人物,谈家如果真有朝一日传出内斗,他这位表叔必然榜上有名。
他担任亚卡商管集团的总经理一职,全权负责国内亚卡商业区的招商、营运和物业管理等,同时也是特亿集团最早的一批董事之一,早年是谈永圭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也算半个肱骨之臣。
他在特亿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轻易难以撼动。
将郑业俊远调新疆,与其说是卸了郑康成在集团内的力量,不如说谈俱此举,意在警告郑康成:再兴风作浪,今天是你儿子,明天,可能就轮到你了。
在谈俱意料之中,郑康成也不是吃素的,下午便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他刚步入中年就有发福的迹象,这几年又闲、钱具备,特别是谈永圭退休之后,更是被人高高捧起,酒局接二连三,通宵达旦是常有的事,尽管听医生的话竭力控制体重,仍比年轻时胖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尽显老谋深算。
汪驰在办公室外几次伸手都拦不住,被逼地连连倒退,语气却不急不缓:“谈总马上要开会,您要见他的话,请另外预约时间。”
有谈俱提前授意,保安也没上前,他不顾阻拦直直闯入办公室内。
谈俱戴一副金丝框眼镜,着一件黑色衬衣,端坐在长桌前看文件,等来人气势汹汹推门而入,他好像才听见响动一般,轻轻瞥去一眼。
隔着镜片的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让郑康成感觉他是在看一粒可有可无的灰尘,全然没有意识到他会来找他兴师问罪。
果不其然,下一秒,谈俱瞧见了是谁,几分讶然的神色浮于表面:“表叔?”
然而这声表叔却没有任何语调的变化,他稍稍抬手,对仍试图拦着他的汪驰示意让他退下,又在动作上客客气气对郑康成比一个手势:“坐。”
郑康成终于甩开汪驰的手臂,他两步上前,把谈俱对面的椅子一拉,翘起二郎腿就坐下。
他紧盯着谈俱,对方微低着头,在一叠文件上签字后,慢条斯理地扣上钢笔笔盖,连“有何贵干”这样的客套话都一字不提。
空气里安静三秒,他倒是没想到谈俱这么沉得住气,牌都摆在明面上了还能装下去。
不过谈俱从小如此,存在感不强,与其说是话少,不如说是一般轮不到他说句什么话,郑康成自然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小谈总。”郑康成眯起眼睛,没工夫和他耗时间,“你可知道我为何而来?”
谈俱:“表叔直说。”
“你爸在世的时候,常夸业俊是个做生意的料子,不知道小谈总有没有印象?”
谈俱不显山不露水,神色平淡,点头:“表叔教得好,表哥自然优秀。”
郑康成冷哼一声,“那是自然,业俊是我一手带大,记得以前我忙起来,直接丢在你爸妈那也是常有的。论起来,你爸花在业俊身上的时间,恐怕都比在你身上多吧?”
“是吗,不太记得了。”谈俱不急不徐地,伸手理平纸张一角的折痕,“如果表叔今天是来和我叙旧的话,恕我不能奉陪,我还有个会要开。”
郑康成咬着后槽牙,身体前倾几度,如鹰般的目光和谈俱对视:“你爸对你没什么感情,小谈总现在果然也不近人情,把业俊调走也丝毫不考虑我这做父亲的如何受得住。”
“我一把年纪还要和儿子分离,要是你爸在世,绝不会纵容你胡作非为。”
几十层楼高的室内,光线如丝,在谈俱周身添了几分冷意。
郑康
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错了,记忆中没听见他说过几句话,只会在挨他父亲的训后默默站在一角,因此他印象里,谈俱长相秀气,毫无攻击力。
可今天,他如刀锋的眉眼下,目光首次直直地撞回去。
那是一双和他父亲,爷爷都不同的眼睛。
墨玉深沉,内双眼皮的缘故,彷佛就算乌云一样的情绪翻滚,也能收回去隐匿三分,叫人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可到底是年轻,开口说话时却仍保持着体面,郑康成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表叔是为这事找我,表叔说笑了,职位调动是开会商讨出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况且去历练历练,不过三五年就回来了,到时候尽孝,自然来得及。”
“谈俱。”郑康成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我们各自打的什么算盘,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何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是个聪明人,至少比你爸聪明,做事也比他瞒得住,你妈要不是生了你也不会忍到死的那一天。你能想到第一时间去迎合你外公,怎么就不知道,我也是个不错的帮手,偏偏要和我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