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自己自人类贪怒嗔痴欢中诞生，第一次看到的就是一个杀妻证道的无情道修者，他要成仙，却困在了自己的心魔中，他以为斩断了人间万般缘分，就真正做到了无情，可他只是稍微刺激了一下，那人溃不成堤，天雷中灰飞烟灭。

就像他自己。

看着人类最想做什么，偏偏又无力做到的绝望，他发自内心的想看，心魔飘荡穿过每一个人的心境，不知孤独为何物，也不知寂寞，只知道还不够，他看的还不够多，人类的痛苦单一又短暂，看的越多越无趣。

直到另一个世界的魔主降落在魔域，出现在他的面前。

明明应该是凝聚世间所恶的存在，那双红色的眼瞳却空洞的什么也没有，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拥有着强大的实力，却总像个小动物一样，呆呆地等待着自我毁灭。

他就看着男人日复一日的，犹如石头一样，观察着他。

“你快要死了。”

飘飘晃晃的黑雾来到男人的面前，假惺惺地怜悯着说。

男人动了动僵硬了手指，红色的眼瞳变得黯淡，他动着唇，声音微弱：“找……要找……要给我的魔骨，不失信。”

“找人啊，我最擅长了，我帮你啊，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黑雾慢悠悠地，欣赏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果然，濒临死亡的他眼眸瞬间被点亮，长久不说话，导致声音沙哑，低缓迟钝地说：“真的？”

“不骗我……”

“当然不会骗你啊，我发誓。”

才怪。

黑雾飘散了又凝聚，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手心，几乎着迷地看着那双眼睛里燃起的火焰，闪亮亮的，倒印着天上的血月。

“只要，把你的身体给我就好了。”

“我会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条件是——”

“让我吃掉你。”

正好，他最近想要一个人类的身体，愁着找不到让自己满意的身体。

男人垂着头，他的目光又变得模糊，半晌听到他的回应。

“好。”

“立誓，不骗我。”

黑雾轻松地说：“好啊。”

反正，他又死不了，炼化了这具身体，违背了誓言又如何，重新换一个就是。

只是没想到自己不光是有了那人的全部能力，还顺便继承了记忆，要心摩评价，无趣又寡淡，只是见一面就执着成这个样子，可笑至极。

他的运气也不错，无聊跟着一个天真的巫唯，没想到碰到了那人一直在找的人。

巫唯也被迷住，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心摩起了兴致，有点想看她们互相仇视的样子，于是他用了些迷惑人心的小伎俩，给巫唯送上了一个又一个男的，自己还跑进去装着爱慕，谁知巫唯看都不看一眼，他又想着从辛榕下手，却发现这人苦修无情道，平日待在竹屋，要不就是待在丹峰，竹屋住的那个他暂时打不过，丹峰那个又太灵敏，被发现就不好玩，他就这样无聊地盯着辛榕，想看她怎么迷住了那个小可怜。

靠那张脸？

那也太无趣了。

他等啊等，等到了巫唯独自下山的时机，看着她来到不死神国，笑嘻嘻地操控着尸山尸海，让巫唯陷入苦战，谁知巫唯打着打着，眼看着快死了，却变得不一样了。

眼神灰暗，好像已经死去的人。

她站起来轻而易举的让他操控的尸体动弹不得，抱着自己的头又哭又叫。

从这个时刻起，心摩才感受到了乐趣。

之后他看着巫唯回天剑宗，看着她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黏着辛榕，看着她性格大变傲慢又自私，私下里杀掉一个又一个被他操控着爱慕巫唯的傀儡，这些还不够，她就像是要复仇，不停在杀他的人傀，太子，医师，那些天才纷纷陨落在她的剑下。

巫唯越是疯，内心的缝隙也就越大，还没等他享用自己的美食，她却率先承受不住，摇晃着身体踩着尸体一步又一步地走到黑发的少女面前，张开手让她最爱的大师姐杀了她。

他几乎不敢移开视线，欢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比他吃饱还要重要，真正填补了内心的空洞。

心摩看着浑身浴血的少女，分不清是衣服的颜色太红，还是鲜血染红的长袍，月光覆在她乌黑浓密的睫羽上，没有流出一丝的眼泪。

平静的，好像已经做过多次的眼神。

“我爱上她了。”

化身成苍白肤色，黑色长发的男人捂着自己的胸口，陶醉在陌生的感情中，宁愿死去也不为过。

“如果是为了我而哭，一定很美。”

“她为我哭，她爱我。”

……原来已经坚持了这么久。

身体被火烧的化为灰烬，下一秒寺庙倒塌，完好无损的他出现在树枝上，远远望着已经看不到身影的路，笑了一声慢悠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