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台阶很长，蜿蜒曲折，据说这座山有好几个道观，供奉了多位神。求神拜佛，自当要有诚意，他们就修的很高，光看这高度，就能让一群体力不支的年轻人眼神灰掉，有心无力。

还没有偷懒的缆车，只能靠两条腿。

辛榕也是在道观中长大，熟悉这套路，她的体力也好，闲着无事，也想从高处看看，许久未见的景色。

黑发少女穿着毛呢大衣，高领长衫遮住下巴，长裤边角被嫩草上的水打湿，现代服饰的她行走在古韵的长梯，仿佛即将有一场错乱时空的相遇。

空气中又浮沉着莲花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登这凡世的天梯。

——“还不出来吗。”

小美人停下脚步，光线缝隙下的眸光漆黑，犹如漩涡般，给人仲夏凉意。

她轻轻叹气。

“偷窥了一天，躲躲藏藏的，现在也不出来。”

她歪了歪头，唇边挑起一抹笑意。

“还是说，你在害羞？”

莲花香愈发浓郁，辛榕看没有人回应，抬起脚继续走，刚迈出脚步，少女瞬间旋身，凭着直觉对着空气伸手，光彩在眼中绽开，指尖沾染上无法摆脱的凉意，一个人影仿佛被她从天上拉到了人间。

“你看……”

小美人轻轻眨眼。

“这不是抓到你了。”

辛榕抬眼看去，那是一个少年，逆着光只能看到一双琉璃瞳流转着淡淡光华，注视着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手指弯曲着，血色很淡，青色却明显，让人下意识抵了抵尖锐的犬牙，生出了陌生的欲/念。

小美人感受到那再直白不过的眼神，皱了皱眉。

虽说很干净纯粹，但太过直白，让她有些不喜，辛榕想收回手，怎知抽不动，少年反手抓住她的手，体温冰凉，不似人类。

少年嗓音清冷低缓。

“怕什么。”

莲花香霸道的侵占着每一寸空间。

他提了提唇角，眼神粼粼。

“害羞？”

辛榕：“……”

逆着光的少年乌发被红色发绳绑起马尾，衬衫领口的扣子被解开至胸膛，隐隐能看到白衬下的精瘦腰身，他微微抬起头，耳环随着动作晃动。

少年样貌生得极好，恍惚看去是雌雄莫辨的美，一双琉璃瞳含着微凉的笑意。

小美人面不改色的平视过去。

再好看，她也心如止水，别说这人刚刚用她的话调戏自己。

“……山野精怪？”

辛榕面无表情。

“还是哪路神仙？”

少年不回答，红色发绳宛若流动的霞云，轻飘飘垂落在他冷峻的脸边。

“……算了，不管你是什么，劳烦松个手？”

这下他有了反应，松开了手，语气平静。

“凡人，还是如此脆弱。”

除了一张脸，似乎也和寻常人类没什么不同。

怎么就让那头凶兽另眼相看。

其他人不知，但和敖丙明争暗斗的他很清楚，敖丙这头凶兽，有多么厌恶人类，但却甘愿来到凡间，伪装自己，守着一个凡人。

又被评价‘脆弱’的辛榕心口好像中了一箭。

他力气还挺大，辛榕的手现在还隐隐泛着疼。

小美人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继续向上走阶梯。

徒留美少年眸中困惑，不解她为何生气。

千百年了，他已经忘却了人类拥有着纤细敏感的心。

而他莲花化身，是三界唯恐避之不及的少年杀神。

天庭重新被洗牌，天道又偏爱人族，众神的生存空间被一寸寸挤压。凡人无法触碰到云端的风景，而云端的人想要落地，就要去遵守人间的束缚，订下与天道的契约。

他这杀神，也没了出征的必要，整日闲散不知去往何处。

这次来凡间的缘由……

少年抬腿跟上黑发少女，与她一同上长梯。

是想，去看一看殷夫人转世。

“你叫什么？”

辛榕瞥了一眼性子似乎有些乖张，但没在她面前显现的少年，回了他。

“辛榕。”

“……你和敖丙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老板。”

“山下的那些人……你是凡间的伶人？”

“是艺人。”

辛榕也是无聊，一问一答，回他问题。

“你上山，是想干什么？”

“供奉神像，许个愿。”

“……”

少年垂眸，笑出了声。

“那你为何，不向我许愿？”

他脚下绽开红莲烈火，呼吸间少年已一身红衣银甲，额心的一点红痣蔓延抽长，形成似红莲又似火焰的神纹。

无悲亦无喜。

看着，游离于人世，没有锚点在这天地间，显得生气淡薄。

她这身边，还真是神仙扎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