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薄青山边吐水边骂骂咧咧，扑腾的水花声比石头砸进水里还响亮。

薄晏清难得好心的提醒了句：“你双腿站直，这池子应该有一米五。”

“……”

好过分！

嘲笑谁刚过一米五呢！

薄青山使劲垫脚尖，好不容易才站稳，等他再抬头去看，哪里还有人。

一点都不担心他会溺水，真是亲三叔！

薄晏清的确懒得管他，洗完澡后，一摸南娇娇的头发，分不清是洗澡还是泡温泉的时候打湿的，索性把丸子头给解开，抱回浴室里去。

他找了个矮板凳，双腿岔开着坐，把南娇娇放在腿上，手托着她后脑勺，另一手拿花洒给她洗头。

迷迷糊糊间，南娇娇睁了眼，半眯着眸子，闪闪烁烁的看他。

“你在做什么？”

“给你洗个头，一会儿就好，你困了就睡。”

闻言南娇娇蹭了蹭，发觉他托着她后脑勺的手垫在浴缸边缘，水流进浴缸里，她连领口都没湿。

她掩嘴打了个哈欠，“好。”

真就闭眼又睡了过去。

薄晏清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越发细致，直到吹干头发，抱进床里，她也没再醒过。

这一夜的宁静安好，让南娇娇在之后那段出走的日子里，惦记了很多年。

晨曦来得很慢，带着早间泥土的湿气，寒风瑟瑟的刮过枝头，扑簌簌抖落下成碎的雪花。

医院的气温很冷。

但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倒是觉不出来。

凌薇醒后，喉间一阵干涩，渴得轻咳了一声。

“小周？”

她稍稍的坐起来，手肘撑的力道不够，又躺了回去扶着额头缓了缓，闭眼轻喊：“小周在吗？”

“是要喝水吗？”房间里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

凌薇一怔，睁开眼没见着人，稍微侧头，才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墨绥之。

他把温水放自床头柜上。

“猜您应该要醒了，我去买了早餐，正好一起吃。”

墨绥之绕到床尾，将床摇起来。

凌薇问：“绥之，怎么是你在这儿？”

第六百五十章 腿废了，脾气也没了

“我起得早，左右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您。”

凌薇没从他脸色上看出任何异常来。

应该是吓坏了。

墨庭深亲手废了墨醴一双腿，她又心灰意冷的从三楼跳下来，死了倒好了，偏偏没死，躺病床上看见墨绥之为她忙前忙后，内心的愧疚感一层层蔓延上来。

她眨掉眼中的湿润，勉强笑笑，“来看我做什么，我好好的，你也不方便，明天就别来了。”

墨绥之没说话。

他手搭在病床尾端的栏杆上，指尖轻微摩挲，微垂着眸子，半响后，冲她扬起一丝笑来。

“知道了，以后我就少来。”

凌薇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呢？

话都说出口了，再仔细一回想，不就是嫌弃他一个残疾人，还非要过来照顾么。

“绥之啊，你别多想，妈真的没那意思，我是说，你来回一趟也不方便，而且，庭深给我找了两个护工，她们都挺好的，照顾得过来的。”

墨绥之仍是在笑，“好，我听您的。”

他没生气，更没反驳，一如往常的顺从她。

自从三年前车祸后，墨绥之性情大变，从活泼明朗变得越发内敛。

任何时候他都是笑着的，性子温和，几乎没再见到他发火的模样。

可车祸前，他明明是情绪百样，也会生气，会撒娇，还会黏着墨庭深去打拳。

一双腿废了，把他的脾气也给磨没了。

墨醴还躺在家里昏迷不醒，墨绥之却不愿意在那里待，宁可来她这儿，究其原因，无非是当初墨醴派了杀手追捕他和楚腰。

“大哥他始终是比我优秀的，但是他忙，来不了，我有空，所以我……我才来的。”墨绥之垂着眸子，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为自己说句话。

凌薇心都碎了，“妈妈没赶你，你要是想，那我们娘两就在一块。”

墨绥之抬头。

她笑笑：“小周小顾是很好，终究是外人，没有你好。”

他这才笑开。

操作轮椅到床头来，将温水递给她，“妈，喝水。”

“好，啊，谢谢。”

凌薇真渴了，一口气喝完一杯，墨绥之把空杯子拿走，他又转身，去拎了个食盒过来。

床边有个能滑动的小桌子，他把饭菜拿出来摆上，推到凌薇面前。

看logo，是她常去的那家早餐店。

可凌薇像是没胃口，每一口都咬得很小口，时而蹙眉，脸色憋的略微苍白。

墨绥之想了想，问：“您是不是想上厕所？”

凌薇面色微窘，呵呵笑道：“还是得叫小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