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男,狗都不谈(56)
这算是住客厅的弊端之一,她的床位和叶歆的卧室仅一墙之隔,隔音一般,背出声会打扰她休息。而图书馆偶尔说两句话还行,一直念念有词也不太合适。
想来想去,只有公寓一楼的休闲区域是好地方。甚至公用的咖啡机就在旁边,随时可以提神醒脑。
谭序没继续往上,跟她一起在一楼下了电梯。
看她疑惑的眼神望过来,他说:“一起吧,我一般也十二点才睡,再看会儿书。”
这个时间公共空间一片寂静,一个人也没有。梁至遥打开电脑,连上公寓的打印机,刷刷跑出几张刚在图书馆写好的文档。
谭序则在长书桌边落座,继续看金融专业课的讲义。她盯着他那边看了眼,最后轻手轻脚地走到离长书桌最远的角落里,坐在了沙发上。
半小时后,谭序起身去咖啡机下放了个一次性纸杯,机器轰鸣,发出悠长又喧闹的萃取声。
这噪音在深夜很吵,让梁至遥完全忽略了他走过来的脚步声,等到咖啡机轰鸣乍然停止,才发现背后有人,也不知道他已经在那站了多久。
“我还以为你们专业没有太多要背的内容?”
“是没多少,”她讪讪地说,“我是背别的东西。”
要是可以的话,她还是比较想一个人做这事,他在这里其实有点尴尬,可她又不能赶人走。
谭序好奇,冷不丁从她手里拿过那几页纸。她伸手想抢回,未果。
英文写得很满,全是各种行为面试问答,有过去流行的某快消龙头企业八大问,还有这几年火起来的某科技公司领导力 16 题。他粗略读过,发觉她把自己过往经历中适合回答的 Case 全写了逐字稿,连起承转合用什么句式都清清楚楚。
最有意思的当属开头的“破冰”板块,几个主题涵盖深秋天气变化、万圣节活动和装扮、周末安排,甚至还有最近如火如荼的总统大选,每一种她都做了脑内预演,准备了几句预制菜般的幽默回答和互动。
在美国参加各种面试的确免不了开场先进行一段 Small Talk,但他第一次见到连这部分闲聊都会提前打好腹稿的人,不知该夸她勤奋,还是扶额掩面。
“……求你了,别看了。”她简直想钻进地缝。
这种东西自己准备时已经觉得离谱,给人看到实在过分羞耻。
他尽力憋笑,但还是没忍住,勾起唇角将文档还给她:“总统大选应该不用准备,他们不聊政治,怕尴尬。”
“……哦。”她没看他,垂下眼用笔划掉那一段。
咖啡做好了,谭序去取了纸杯,却没回长书桌那边,又折回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消散:“你做每件事都这么认真?”
难怪打球打不过。以前他自诩技术还行,和朋友之间有来有回,结果对上她毫无还手之力。
她摇头:“要是中文面试的话我不会做到这种地步。你在这边比较久,英语很好,大概不能想象我为什么会紧张。”
工科专业的留学生很多都有点哑巴英语,她算好的,还知道找各种机会提高一下口语,小组讨论尚且可以侃侃而谈,可真到要面试前,还是露怯。
“这样背完,聊的时候会不会回答得太机械?”他又问。
她回忆着年初申请暑期实习的那次面试:“可能会有点……但要是不准备好,现场我一紧张就没法用凝练的语言把事情讲好,那样更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那我们来 Mock Interview,”他说,“你把我当面试官,我问你答。”
“……啊?”
除了有外国人在的小组讨论,梁至遥从没试过和中国人面对面尬英文,画风肯定很诡异。
倒是见过大四的学长学姐求职季互相约模拟面试,但依然觉得那比较适合性格外向的人。如果有什么属于留学生的尴尬癌发作瞬间,她一定投这项行为一票。
“还是别了吧,”她脸有点发烫,“突然要和认识的人说英语,感觉怪怪的。”
“试试,”他坚持,“一问一答的背稿,和跟活人对话肯定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现在练一下,到面试说不定就游刃有余。”
最后她拗不过谭序的极力劝说,还是在这种诡异的画风里开始模拟了。
他问她答,偶尔追问和打断。其实不过最常见的三五个问题而已,梁至遥硬着头皮口若悬河了 20 多分钟,十月底的天,臊得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谭序确实表现得很“活人”,他语速和母语者差不多快,问她问题的时候也不照着稿念,会换一种需要转个弯才能联系起来的类似说法,偶尔还对她回答中提到的东西深入问询,虽然绝无刻意刁难,她仍旧紧张得磕磕绊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