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男,狗都不谈(74)
梁至遥想,这是谭序惯用的套路——如果他敏锐的洞察力发现了什么,好像就必须昭告天下,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的聪明和用心似的。比如第一次在 Fortune 遇到时猜测她会打斯诺克,或者在那个暴雨天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再比如现在。
这种行为说白了其实也算是某种稍微高级一点的装逼,她曾经对此嗤之以鼻,此刻不知怎的,竟然觉得也有点可爱——从另一个角度理解,这和小朋友拿着满分成绩单求表扬的得意模样,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嗯……刚才确实纠结了好久要不要点这个,”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芝士球沾了薄薄一层番茄酱,入口并不太腻,混合着蒜粉和洋葱的味道,反而很香。
“真的很好吃,看来招牌能成为招牌还是有原因的。”她赞扬道。
谭序也拿起叉子尝了一个,问她:“所以它是不是相当于你在这家店的‘地狱辣拉面’?”
话有点绕,还有前情提要,但梁至遥听懂了:“算是吧,我承认这个菜真的挺惊艳的,要是错过了会很可惜。”
他又说:“别误会,我没有要好为人师苛责你的意思。想吃什么,最后决定点什么菜,都是你的自由。要承担风险尝试点不一样的,还是获得确定的满足感,也只是个人选择而已,没有哪个更好。我只是想说,没准还有另外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那就是转嫁风险,”他眨眨眼,“比如你如果找我一起吃饭,可以胆子大一点,发现不好吃就扔给我,再回去吃炸鱿鱼就可以了。”
“……”
终于图穷匕见。她不由腹诽道,这燕国地图也太长了吧。
他的试探总是带着颇为诱人的包装,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就解读为某种动人的承诺。
只是发言虽然充满诱惑,隐喻还带着点出其不意的浪漫,前提条件却又经不起细究——他是以什么身份来成为她“转嫁风险”的人呢?朋友之间可不会如此没有边界感,再亲密也不该任性妄为。在那个被突然响起的闹钟变成“未遂”的吻之后,他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地说出这样暧昧的话,不知是何居心。
或者说,谭序明明清楚在她眼里,他才是那个最大的“不确定性”,却巧妙地把自己描述成了能够分担其他不确定性的存在。
也许暧昧本身是种很好的体验,无需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批量生产、师出无名的浪漫固然也是浪漫,却总让人狐疑只享受权利而不承担义务,究竟能否看做一件占便宜的好事。
说她太较真或者无趣也好,在发现自己真的有所动摇的那一刻起,她就很难以纯粹的玩家心态享受这种游戏。何况谭序那些浪漫的说辞,目的更多也是试探对方,而非交付自我。
梁至遥忍不住冲动地想,如果现在她问他那个问题呢?
省去那些虚与委蛇的来回暗示和试探,就直接问他“你那天是打算吻我吗”,看他会怎么反应。
她没有做过这种大胆的事,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心跳很快加速。而服务生恰到好处地将主菜端了上来,又给她多了十几秒的准备时间。
份量不小的海鲜意面和帕尔马干酪从天而降,宛如在两人间筑起铜墙铁壁,仿佛是为了让她内心获得更多对于这种冲动提问的安全感。
“其实我……”
“这个也很好吃。”
刚出口的话立即被打断。谭序好像没注意到她有话要说似的,若无其事地指了指那份炸鱿鱼,笑着说:“不然我们别分谁点的了,前菜就一起吃吧。”
但梁至遥知道他听到了。
她还在想是否要重新开口,下一秒,谭序却又用带着矫饰的轻松语气说起了主菜的味道。两人仿佛谁都没有在意刚才进行了一半的微妙对话,重新聊起其他不痛不痒的话题来。
能这样轻松地一笔带过,梁至遥又发现自己并不开心——他的松弛感好像一如既往,所有略微越界的行为其实都带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散漫。试一下,如果不行,就算了。
也就是他这种随性的态度,才让她每次犹豫着想往前走一步时,又产生缩回壳里的念头。
此后的用餐气氛突然变得沉默。生理期多少还是影响食欲,也提不起兴致。但梁至遥不愿浪费这顿对自己来说属于天价的晚餐,因此吃得很慢。到最后却隐隐感到小腹升起疼痛,似乎有种不同于以往的难受。
还好这顿饭已经要结束了,她准备等下回家就马上躺进被窝里,再喝点热的东西。
买单的时候却又出了新的状况。
见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也没有再点甜品的意思,服务生礼貌地把塞着账单的皮夹放到桌上,并表示无需着急,等聊到尽兴再结账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