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男,狗都不谈(83)
梁至遥就像在听说书,明明自己也是其中一环,但荒诞又现实的剧情让人太过唏嘘,更像以旁观者身份看戏。
这么一想,韩行舟编造的谎言引发了林嘉悦对自己的恶意,发酵成谣言和居心叵测的陷害,结果兜兜转转,作弊后被举报的回旋镖最终扎到了他自己身上,实在过于讽刺。
好一出现世报。
“对不起,可能你觉得我是个很坏的人吧,”林嘉悦又说,“我也觉得自己之前恋爱脑上头,做了很过分的事,知道真相之后又很后悔。但我是真诚地想和你道歉。毕竟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吧?说到底,都是被同一个男人坑了。”
比起荒诞的事件本身,对方得出的这个结论也同样让梁至遥哭笑不得。
要说林嘉悦罪不可遏,似乎不至于。毕竟她先被谎言蒙蔽,以为自己在宣扬事实。后来,又“嫉恶如仇”地举报学术不端。
但同时,她那种因为对他人的微小恶意就任性妄为的戾气,又确实让人感到胆寒。
她用一种莫名其妙地自信试图和梁至遥“握手言和”,仿佛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纯粹的受害者——毕竟,韩行舟确实是那个恶的源头。
甚至在发现了对方的真面目后,也许她的“恋爱脑”清醒过来,也就瞬间没有了看不惯梁至遥的理由,说不定还莫名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补偿心理,更觉得她应该毫不犹豫地接受道歉,让自己获得良心的安宁。
梁至遥喝了口咖啡:“谢谢你跟我说清楚来龙去脉,我会遵守诺言保密的。不过我发现……你好像完全没搞清楚自己在这两件事里扮演的角色。”
“什么意思?”对方有些愕然。
“谣言那件事是因为你受到了韩行舟的蒙蔽,但用网络暴力伤害他人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没有人逼你。”她面无表情地说,“至于举报作弊的那件事,你该不会单纯把自己当做是维护学术诚信的正义使者吧?”
“恕我直言,你那种钓鱼执法的行为和‘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正义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件事,”她声调陡然变冷,“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你的自以为是可能会轻易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即使那个最终同意代考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韩行舟,如果没有你推波助澜,那个人原本也未必会走上歧途的。”
就像当时的她,这种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时刻,本不该是被人用恶意操控的。
林嘉悦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她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会突然变得这样咄咄逼人,尴尬地愣在原地,半晌才说:“好吧,你不接受我道歉就算了。”
然后她就像是如芒在背般拿着没喝完的咖啡迅速站起身:“我先走了,希望你遵守诺言。”
过了很久,梁至遥的思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自己也许话是说重了一点。毕竟,对方能有这种认错的勇气本来就很难得了。
可是那种无所畏惧的所谓“勇气”,却也充满另一种自以为是的可笑。
暮色四合,咖啡馆里人渐渐变少,梁至遥手里的咖啡也已经冷了。她从视野受限的角落里走到更为宽敞的地方,思索着现在这个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的时间点,究竟是应该自己一个人跑去图书馆,还是直接回家算了。
衡量两个选项的同时,她的目光漫无焦距地划过咖啡馆里的人群,却在经过某一点时忽然停住。
柜台附近的圆桌边坐着她非常熟悉的身影,谭序端着一杯咖啡,和一个相当漂亮的亚裔女生面对面坐着。由于角度问题,她看不清两人脸上的表情,但他们之间的氛围的确算是相谈甚欢。
他手里的咖啡和梁至遥或林嘉悦的一次性外带杯不同,是盛在马克杯里的——出于环保考虑,对于不赶时间、打算在店内悠闲久坐直到饮用完毕的客人,服务生点单时通常都会建议改成非一次性容器。
除了咖啡之外,圆桌上还放着一块店里招牌的栗子蛋糕,两个精致的甜品勺搭在碟子边缘,分别朝向坐在圆桌两端的男女摆放着。
言谈间,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对面的女生突然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与特意晒黑过的小麦色皮肤相得益彰。
一种并不理直气壮的酸涩感突然从心脏部位密密麻麻地升起,逐渐蔓延到四肢,让她的双脚像被什么外力作用牢牢黏在地上,没法移动。
随之而来的是比那种酸涩感更为强烈的茫然和慌乱。因为梁至遥猛地意识到,原来对于和谭序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变化,她总是嘴硬地坚持自己想得很清楚,甚至做好随时抽身的自私准备,却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