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就好(26)
“多少钱?”
姚荣斌比了一个数。
林曼荷沉默了。
夜风带着些凉意,轻轻拂过街边的梧桐树叶。
蓝熹聚会回来,喝了点酒,没有开车,从地铁站出来,脚步放得很慢,沿着熟悉的复兴中路往家走去。
过了红绿灯,她远远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面对面朝她走过来。
他脚步闲散,那目光穿过稀疏的车流与昏黄的光晕,沉静而直接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蓝熹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不自觉地将脚步放得更慢了些。
渐渐地,越来越近。
她停下脚步,等他靠近,等他先开口。
林和颂在她面前站定,视线先是掠过她被酒意染红的脸颊,继而缓缓下移,扫过她线条精致的下颌,修长白皙的脖颈,而后落在那一双又长又直的腿上。
她今天穿了条短裙,脚下仍是一贯的平底鞋,随意轻盈。一只小巧的手提包勾在肩头,长发利落地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际碎发。
他的目光最终重新回到她眼中,深沉难辨。
周围的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斑驳在地面上。
“好巧。”
最终还是蓝熹先开了口。
“不巧,我在等你。”
等她?
蓝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讷讷追问:“等我……做什么?”
“嗯。”他应了一声,递出一盒解酒糖,“这个,给你。”
她看过去,有些吃惊,他就为了给这糖,这么闷热的晚上,站在路边等她吗?
她看着他这副严谨又突兀地出现在街边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那点不自在的局促反而淡了。
恍然间像是回到了高三结束的那个夏天。
在三三两两的同学聚会中,他们总是不期而遇。隔着喧闹的人群,两人的视线时不时就会交汇在一起,又迅速分开,空气中弥漫着未曾言明的、细细密密的懵懂甜蜜。
直到那个海风微咸的傍晚,他们骑上了同一辆单车。
那时,她的手矜持地捏着他腰侧的衣服,头虚虚地靠在他背上,听见风声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然后是她清晰紧张的声音:“林和颂,你,要不要考虑和我谈恋爱?”
他骑着车没回头,唯有带着笑意的声音稳稳传来:“那我要是同意了,你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矜持,可以搂紧一点了?”
那时候的风,和他的话一样,带着清爽又直白的甜。
他一定想不到,她为了能多懂他一点,做过很多啼笑皆非的努力:硬逼着自己看了无数场看不懂的CBA、NBA,追着根本搞不清规则的世界杯;还下载了他常玩的游戏,打得晕头转向只为能和他多些共同话题……
蓝熹伸手接过,她倒出一粒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忽然就笑了,心底那点微妙的紧张感瞬间消散。
“谢谢吖~”她的声音里带着轻松的笑意。
林和颂单手插在裤袋里,步履从容地走在她身侧,露给她一个清隽的侧脸轮廓。
“林和颂。”嘴里甜意弥漫,她侧过头用亮晶晶的眼睛望他,“你是故意搬到我楼下的吗?”
林和颂闻言,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道:“如果我说是,你还会回鹭城吗?”
“会啊,因为我离职申请早就提了,在你还没有出现在上海的时候,我就打算回去了。”
“嗯,”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原来如此。”
“那你呢?如果知道我会回去鹭城,你还会来上海吗?”
“大概会吧。”
“哦~”
蓝熹含着糖,点了个头。
成年人的世界,思考总是多方面的。
他们不再像十七八岁的少年,可以不管不顾只凭一腔热血。理想很重要,但生活同样重要;诗和远方令人向往,但脚下的路也需要一步一步走得踏实。
有些答案,不必说得太明,有些选择,彼此心照不宣,就很好。
蓝熹想起今日舍友徐婷说的话,人还是要活得现实一点,选择是利己的。
是啊,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孤注一掷。
她选择回鹭城,是因为那里有父母为她铺好的更安稳的路和更熟悉的生活圈;而他选择来上海,多半也是因为这里拥有全国顶尖的学术平台和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这符合他一贯理性高效的准则。
站在岔路口,做出对自己最负责任的选择。
懵懵懂懂的年纪,很多选择都是错过,就如当年,因为太过年轻骄傲,太过敏感自尊,错过了面前的初恋男友。
可是,就算没有错过,结局就会不一样吗?也许就像徐婷他们那样,早早步入婚姻,然后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将最初的心动耗尽,最终落得一地鸡毛,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