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就好(31)
他一边唱,一边还不忘对着姚荣斌做出举杯邀饮的动作,程云瑶和蓝熹笑得东倒西歪。
在一片喧闹笑声中,林和颂的目光静静落在蓝熹身上。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叠合,原来真的有一种魅力,能够跨越时间。
他依然会为记忆中明媚鲜活的少女心动,也同样被如今更加从容明亮、认真生活、闪闪发光的她深深吸引。
艾瑞克一曲嘶吼完毕,屏幕上的画面忽然一切,跳转出一首轻快又带着一丝怅惘的英文歌《Sunshine in the Rain》。
众人尚在愣神之际,林和颂已神色自若地从艾瑞克手中接过了话筒。
前奏的电子音粒清脆地跳跃起来,他并未看屏幕上的歌词,而是微微侧头,目光低垂。
他的嗓音并非多么华丽或具有冲击力,而是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温和的叙事感,每一个单词的吐字都清晰而从容,仿佛在平静地讲述一个关于距离与思念的故事。
When I'm in Berlin you're off to London
当我在柏林时你正起飞去伦敦
When I'm in New York you're doing Rome
当我在纽约时你正在罗马
蓝熹原本带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屏幕上的歌词,那几行简单的英文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All those crazy nights we spend together
所有那些我们共同度过的疯狂的夜晚
As voices on the phone
就像电话里的声音一样飘渺虚幻了
Wishing we could be more telepathic
希望我们能更加心有灵犀
Tired of the nights I sleep alone
我厌倦了那些独眠的夜晚
……
她的笑容微微凝在嘴角,包厢里依旧喧闹,艾瑞克正和姚荣斌笑着碰杯,程云瑶低头挑选着下一首歌。
那些关于距离、思念和独自等待的词句,在林和颂那沉稳而清晰的嗓音里,忽然变得具象起来,悄无声息地渗入空气,缠绕上她的心尖。
他唱得那样平静,甚至没有看向她,可她在这一刻,莫名听出了一种深藏的跨越了光阴的寂寥,那七年横亘的时光,那些错过的日夜。
他从美国归来上海,而她即将离开上海返回鹭城……
两段交错的轨迹,短暂重合后又将各奔东西。
聚会散场,艾瑞克打车离去,姚荣斌和程云瑶也返回浦东的家。
夜渐深,不知是谁先提议,最终,她与林和颂坐在了他家安静的阳台上。
夏夜的微风拂过,远处城市的灯火温柔闪烁。
他递来一杯冰镇过的酒,“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她抿了一口酒,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到时候我弟来上海,陪我一起开车回去。”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就着冰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上海忽晴忽雨的天气,说到鹭城终年不变的海风;从工作里琐碎的烦恼,聊到学生时代那些早已褪色的趣事。
他今晚的心情似乎格外放松,主动说起了在美国的经历。
他说起那个编程天才印度室友,居然捣鼓出一个地铁逃票APP,但得意没几天就被警方找上门。
又说,他还有两位极出色的校友,埋头数年研发出一种能与植物人患者进行基础沟通的芯片,硬是将初创公司做上了市,可以试着投入他们的股票。
也说,疫情困守美国的那几年,虽未能回国,却阴差阳错申请到原本竞争极激烈的科研项目,顺利读完了博士,这才有机会回国任教。
说到最后,他问她:“你呢?怎么想回去鹭城,不留在上海了?”
蓝熹垂眸笑了笑,又抬起头迎上这温柔的晚风,“最现实的原因就是我现在的工作没有那么景气了,我好像也没有那么热爱建筑设计了。
“还有就是……你也看到啦,我其实在上海,并没有过得很好。
“我有很多同学和校友,本科毕业就出国读研,或者进了很好的外企、国企。到现在这个年纪,很多人都已经做到了不错的职位。而我呢?”
她笑意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名校毕业,还在日复一日地画图、改图,
说实在的……有时候真的觉得挺麻木的。”
《山月记》里有句话,‘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于是我渐渐地脱离凡尘,疏远世人,结果便是一任愤懑与羞恨日益助长内心那怯弱的自尊心。’
她想,她也是这样,不甘于现状,但又沉溺于现状。若注定要沉溺,她宁愿选择回到鹭城,至少那里有触手可及的温暖,有家人的陪伴,能够过上一种更从容、更舒心的生活。
所幸,这些年她经营自媒体和画漫画积有一份不错的收入,就算回去鹭城也不用啃老,还可以找一份顺心的工作,日子可以随心所欲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