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绽金山[西方](11)
帘内,岑碧筠的礼裙方褪至腰间,上半身仅余贴身的小衣。
那莹润白皙的肌肤晃得他眼前一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他的头顶,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只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岑碧筠惊愕地抬眸,眼中先是茫然,随即化为被冒犯的熊熊怒火。
她猛地用双臂护在胸前,美目狠狠瞪向这个莽撞闯入者,脸颊也因羞愤飞上一片红。
“上帝啊!虫子,好大的虫子!天哪!”
隔壁试衣间传来女子带着哭腔的惊呼,伴随着衣物拍打的凌乱声响。
柜员们慌忙奔向隔壁,道歉声此起彼伏。
“还不出去。”
岑碧筠压低声音,咬牙用中文吩咐。
严恕如梦初醒,指尖还勾着丝绒帘子,对上岑碧筠含羞带怒的眼眸,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道了声歉,手忙脚乱地将帘子猛地拉下,迅速背过身去,僵硬地杵在外面,试图平复那失序狂跳的心脏。
严恕无意识地盯着自己小麦色的手掌,那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与方才那片晃眼的雪白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帘子内一片沉默,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再出来时,岑碧筠穿着来时的衣服,显然已没了继续挑选的心情。
她看也没看严恕,径直将那条刚才试穿的粉色绸缎长裙放到柜台,简洁地吩咐柜员结账。
离开百货商店,岑碧筠在旁边一家飘着甜香的小饼干店停下,买了一袋造型可爱的姜饼人和一桶爆米花。
车子再次行驶,最终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街角裁缝店门前。
“等着。”
岑碧筠拎着装有新裙子和零食的袋子下车,没好气地扔下一句。
店门外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红棕色卷发,圆滚滚的身子裹在一件明显由大人衣服改小的格子衬衫和吊带裤里。
此刻正吸溜着鼻涕,全神贯注地跟一块紧紧粘在玻璃纸上的水果硬糖搏斗,小胖脸都憋红了。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岑碧筠走近,他眼睛一亮,立刻把那块糖往旁边一丢,欢叫着扑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拥抱。
“卡娅拉!好久不见!”
岑碧筠反应极快,在他即将撞上自己的瞬间,伸出食指精准而优雅地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她微微后仰,似是嫌弃他的大鼻涕,“布兰登,好久不见,”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姐姐呢?”
布兰登徒劳地挥舞着小胖胳膊,“在店里干活呢。”
岑碧筠点点头,把手里那袋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姜饼人和爆米花一股脑儿塞进布兰登瞬间腾空的怀里。
小男孩的注意力立刻被美食捕获,也顾不得拥抱了。
岑碧筠趁机收回手,径直走进了店里。
布兰登抱着两大袋零食坐回台阶,腮帮子迅速塞得鼓鼓囊囊。
他一边满足地咀嚼,一边用充满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台阶下那个站得笔直的东方男人。
看了一会儿,小胖子突然毫无预兆地冲着严恕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吐舌头、翻白眼,还用力拉扯自己的脸颊。
严恕:“……”
店内空间不大,此刻只有雅典娜在。
她正伏在一台老式缝纫机前,神情疲惫,活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嗨。”岑碧筠打招呼。
雅典娜抬起头,看清来人,声音也蔫蔫的,指了指桌上尚有余温的咖啡杯,“真不巧卡娅拉,奥菲利亚刚走,要是你早来十分钟,还能蹭上她带来的高级咖啡,香极了。”
边说着,还遗憾地咂咂嘴。
“她来取晚礼服?”岑碧筠环顾了一下四周。
“嗯,”雅典娜有气无力地点头,“为了今晚温斯顿家的慈善晚宴,她提前一个月就来定制了。”
说完还叹了口气,仿佛光是提起晚宴两个字就耗尽了力气,“你知道她一向挑剔,我不知改了多少版,简直要了我这条老命。”
岑碧筠了然地点点头。
她没多废话,直接将手中的购物袋打开,拿出那件粉色的绸缎礼裙展开,然后不容置疑地推到雅典娜面前的台子上。
“来活了。”
言简意赅。
雅典娜的目光从裙子移到岑碧筠脸上,再从岑碧筠脸上移回裙子,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仁慈的主啊!难道我这辈子注定要在这该死的缝纫机前,伺候这些千金小姐到死吗——”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额头咚地一声,重重地磕在缝纫机面板上,发出闷响。
一只白皙的手将一叠钞票按在了缝纫机上。
仅仅趴了几秒钟,职业道德似乎又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