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绽金山[西方](51)
冬日清晨,岑碧筠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做晨间伸展。
隔壁阳台隐隐约约飘来二姨太谢芳刻意压低的劝慰声,伴随着大姐岑碧香压抑的啜泣。
“他不过是个帮派里的马仔,就算他答应,你娘我还看不上他做我的女婿呢。香儿,别难过了,他配不上你。”
岑碧香的哭声带着浓浓的不甘,“娘,我不小了!这金门城里,有头有脸又适龄的少爷公子,我相看了多少?不是我看不上他们,就是他们嫌我庶出。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我看上眼的,可他,他竟然拒绝了我……”
说到后面,已是泣不成声。
谢芳嗤笑一声,“那是他有眼不识泰山!青云堂又怎么了?听着威风,说到底还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拼命的下九流罢了,粗鲁鄙俗,空有一身蛮力气!你这样冰清玉洁的大小姐,岂是他那种人能觊觎的?”
“您不懂!”
岑碧香带着哭腔反驳,“如今这是什么世道?就是枪杆子最硬的年代!像严树那样有勇有谋又手握实权,能让协安堂都忌惮几分的男子,才是真正的炙手可热。那些绣花枕头似的公子哥,哪里比得上他一根手指头!”
谢芳被女儿的慷慨激昂的话语噎住了,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抚道,“好了好了,左右昨天协安堂来示好,你爹已经把青云堂那帮保镖都请回去了,以后啊,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就趁早歇了那不该有的心思吧。”
请……回去了?
岑碧筠伸展的动作猛地顿住。
严恕走了?他怎么没跟自己说一声?
一股莫名的慌乱悄然滋生。
她再也无心做操,冲回房间趿着拖鞋就匆匆跑下了楼,直奔一楼最角落那个原本属于严恕的房间。
门是虚掩着的。
她一把推开,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面上干干净净。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居住过。
四个月朝夕相处的痕迹,被抹除得如此彻底。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岑碧筠,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茫然地走进房间,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桌面,忽然定住。
桌角,压着一小张折起来的白纸。
她急切地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简洁的钢笔字。
【谢谢关照,有缘再见。】
八个字。
疏离,公事公办。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愤怒涌上心头。
原来这近四个月的相处,那些共同经历的惊险,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他眼里,就值这轻飘飘的八个字?
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他还有用呢!
这个念头让她仿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口。
傅灿章那边还没反应,他答应帮的戏码还没演完,他怎么就能这么走了?
就算雇主是爹,他也不能对她如此没有交代。
简直太没礼貌。
不能就这么算了!
岑碧筠猛地攥紧纸条,转身快步跑回楼上,胡乱地抓起一件外出的大衣套在睡袍外,蹬上黑皮鞋,连头发都只是匆匆拢了拢,就冲出了大门。
“陈叔开车,去青云堂。”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陈叔有些诧异,但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农历新年期间,唐人街的青云堂档口显得颇为冷清,大门紧闭,只有一个小弟裹着棉袄缩在门房嗑瓜子。
岑碧筠下车询问严恕的下落。
那小弟见她神色焦急,不敢怠慢,连忙告知了严恕和人合租的地址,就在唐人街后面一条巷子的旧公寓里。
“谢谢!”
岑碧筠拿到地址,立刻让陈叔开车过去。
车子在略显破旧的巷子口停下。
岑碧筠推门下车,看着眼前这栋灰扑扑的旧式公寓楼,脚步却迟疑了。
寒风吹过,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大清早的,穿着睡袍裹着大衣,头发凌乱,像个疯子一样追到一个帮派马仔的住处来。
仅仅是因为他没有告别?
仅仅是因为他答应的事情没做完?
心慌意乱。
他只是个保镖而已。
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来都来了……
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狭窄的木楼梯。
她停在二楼写着【203】的房门前,心跳如擂鼓。
抬手用力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几下,力道更大。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个娇媚慵懒的女声,“来了来了,催命啊!”
接着是趿拉着拖鞋走近的声音。
岑碧筠的心一坠。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个内穿吊带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男衬衫的女人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