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绽金山[西方](77)
下次见面,或者下下次见面,再问也来得及。
岑碧筠不由自主地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
严恕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似乎过于直白。
他抿紧了唇,也选择了沉默,只是专注地驾驶着车辆。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属于岑碧筠的柑橘清香,这让他久违的莫名愉快。
车子平稳地驶入热闹喧嚣的唐人街。
华灯初上,空气中飘荡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和熟悉的乡音。
岑碧筠在糕饼铺门口下了车,严恕则安静地将车停在路边等候。
很快,岑碧筠拎着纸袋走了出来,正朝严恕的车走去。
“救命啊——”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猛地从旁边阴暗的小巷里逃了出来,直直地朝着岑碧筠撞来。
岑碧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严恕迅速长腿大迈几步挡在了岑碧筠身前,高大的身躯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那人重重地摔趴在严恕脚边的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挣扎着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住严恕,然后扯住他的裤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
“严……严大哥!救命!救救我!”
严恕原本冷冽戒备的眼神,在看清地上那张狼狈不堪的面容时,微微一怔。
“春泥?!”
岑碧筠也低头定睛一看,好不容易辨认出了那张面容。
她曾见过她的。
岑碧筠想起身旁的男人也曾被眼前的女人拥过,心里就酸溜起来,但眼下的情景让她顾不得想太多。
“死丫头!你给老子回来,看我不打死你!”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油腻汗衫的男人便举着一根藤条追了出来。
那藤条上面还滴着粘稠的血珠,一路稀稀拉拉滴到地面。
岑碧筠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老赵头气势汹汹地冲到巷口,然而当他看清挡在春泥前面的沉默伫立的身影时,那股子凶悍气焰顿时泄了大半。
他慌忙将手中滴血的藤条藏到身后,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大烟熏得焦黄发黑的烂牙,挤出谄媚的笑容。
“哟!严先生,您怎么在这儿?真是巧了。”
严恕没有理会他那套虚伪的寒暄。
他的目光冷冷地盯着老赵头那张谄笑的脸,“上次,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老赵头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为难地啧了一声,眼神飘忽地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春泥,又讨好地看向严恕。
“严先生,您看我上次不是跟您说了嘛!您既然对这死丫头有那个意思,”他故意作出暧昧的表情,“干脆早点把她买回去得了,省得搁家里碍眼,惹她后母生气!您说是不是?我这可是为您着想啊!”
有那个意思?
这几个字飘进岑碧筠的耳朵里。
她一直安静地站在严恕身后,此刻却蹙起眉头,只觉耳朵嗡嗡的,心里像倒了五味瓶。
生气吗,气严恕的隐瞒?
或是醋意,为他可能真的对春泥有意思?
还是一种被欺骗愚弄的愤怒呢。
可是以什么身份愤怒呢?
她默默松开方才一直抓着严恕西装后襟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与严恕的距离。
严恕敏锐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
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严词厉色直接打断了老赵头的话头。
“谁告诉你我对春泥有意的?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趴在地上的春泥,听到这斩钉截铁的否认,抬起沾满血污的脸,望向严恕的眼神里,那原本带着求救希冀的光,瞬间覆上了一层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水雾。
老赵头被严恕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呛得一愣,随即又啧了一声,“严先生,您这话说的……您要是不喜欢她,干嘛一次次给她钱补贴家用?我家春泥这模样,您是知道的,要是卖去烟花巷,那身价可是顶顶值钱的!要不是看在她跟着您更有前途,能攀上您这棵大树,我老赵能由着她留到这么大?早……”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严恕脸色阴沉,刚要开口反驳这无耻的逻辑,老赵头眼珠子一转,又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
“严先生,您看……要不,先去我家坐坐?就在后面巷子里,不然这死丫头今晚回去,她后母那脾气……唉,怕是又逃不了一顿好打啊!”
他边说,边用眼角余光瞥着地上眼里只装着严恕的春泥。
严恕的眉头紧锁。
他厌恶老赵头这副嘴脸,更厌恶这赤裸裸的敲诈。
但他无法忽视地上春泥那满身的伤痕和绝望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岑碧筠,眼神里带着征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