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绽金山[西方](9)
“闻闻?”
她俏皮问他。
傅灿章怔忡间,连日阴郁的眉宇终是松动,反手抹了道粉色在她腮边,指尖触到那柔软的肌肤时,两人俱是一笑。
“来来来,该吃药了。”红姨惯是没有礼数,端着药盏径直推门而入。
严恕抱臂斜倚在墙面,透过半开的门缝,瞧见岑三小姐颊上蹭了油彩,正笑得眉眼弯弯。
这般鲜活可爱,绝不是方才对他那一副的体面矜持高高在上。
她身旁的男人通身透着世家温养出的气度,两人并坐床榻,言笑晏晏的模样让他无意识地绷紧下颌。
……
严恕拉开车门,岑碧筠低垂着眼睫,手提起裙裾跨入后座。
车门刚合上,他正要绕向驾驶座,一道欣喜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树哥!”
他转身,看见一个穿旧杏色旗袍的姑娘朝这边小跑而来。
后车窗内,岑碧筠亦被那呼唤引得微微偏头。
那姑娘应是同自己差不多大,瘦削的身子裹在杏色旗袍里,乌黑的长辫垂在前胸,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苍白。
她正朝严恕仰起脸,那双因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却向下垂着眼睫蓄着泪,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岑碧筠的目光掠过她红肿的左颊,又落在袖口未能完全遮掩的手腕上,那里有几道浅红的抽痕若隐若现。
严恕俯身轻叩车窗,低声示意她稍等片刻。
隔着玻璃,岑碧筠微微颔首。
严恕将那姑娘引至路旁,目光扫过她红肿的颧骨与腕间淤青,“春泥,又是你阿爹打的?”
被唤作春泥的女孩嘴唇委屈地颤起来,强忍的泪珠终于滚落,却始终不敢抬眼,“他还是要把我卖到烟花馆去,他说,他说左右这金门城的华人女子十个里八个要卖身,早些去,就能早些贴补家里。”
严恕眉头微蹙,沉默片刻,忽地从西装内袋掏出皮夹,将一叠美钞塞进她掌心,“这些先拿去。”
见她要推拒,他按住她的手,“过些日子我得了空去找你爹,他若再动手,让他等着瞧。”
春泥哭着摇头,突然扑进严恕怀中,双臂缠住他的腰身,泪水很快湿透他西装前襟。
她哽咽着仰起脸,“树哥,你带我走吧,我会洗衣服做饭,我给你生儿子,我什么都愿——”
车窗内,岑碧筠本没有听人墙角的爱好,却被断续的抽泣牵动目光。
她侧首望去,瘦弱的少女蜷在挺拔如松的男人怀中,竟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旖旎。
严恕脸上闪过一丝无措,他手掌悬在半空,既不忍推开这哭颤的身躯,又碍于礼数自觉尴尬。
“别说傻话。”他终于轻扣住春泥肩头,将人稍稍推开寸许,却在这瞬与岑碧筠冰冷的视线隔空相撞。
他眼睫一颤,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听话,先回家去,跟你阿爹说我得空便去。”
岑碧筠漠然移开视线。
她没兴趣观赏他人的儿女情长。
早该想到,这些混堂口的,哪个不是眠花宿柳的惯犯,倒是难为他在自己面前装得一副正经模样。
……
严恕随着岑碧筠踏入岑宅时,岑万山正坐在大厅的沙发里看报。
他头也不抬地问,“下午去哪儿了?”
“去书店找些外语资料。”
岑碧筠面不改色,侧首扫了严恕一眼,别有深意。
严恕看清她眼里写满的是警告。
不等父亲再开口,她已踏上楼梯,“爹,我有些乏了,先回房歇着。”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岑万山才慢条斯理地折起报纸,露出一个对严恕格外和煦的笑容。
他指了指对面沙发,“严先生,坐。”
严恕颔首坐下,“您是长辈,唤晚辈阿树便可。”
“盛堂主真是太客气了,”岑万山点点头,摘下眼镜,语气里是真切的感慨,“竟舍得把阿树你这样的心腹干将,派来护着我这不成器的丫头,青云堂义字当头,果然名不虚传。”
“您过誉,职责所在。”严恕再次颔首。
岑万山点头微笑,想到今天那封古怪的邀请函,心底闪过一丝忐忑。
于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阿筠这孩子,看着温婉知礼,话不多,”他压低声音,“实则主意大得很,像她母亲……阿树,”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严恕,“往后她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无论大小,还望你能多留份心,及时知会我一声。”
“是,岑先生。”严恕应道,话音里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就在这时,大门被轻轻推开。
二姨太萧芳携着大小姐岑碧香走了进来。
喜怒不形于色的萧芳难得一脸红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沙发上的陌生人,微笑同严恕点头示意,又将手中的礼盒放在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