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新婚(14)
“倒是你,昨晚冠名没拿下,怕是回家躲在老公怀里哭了吧。”
“你!”秦静被戳中痛脚,狠狠瞪了她一眼,镶钻的指甲在资料扉页划出锯齿状裂痕。
两人冤家路窄,各自坐在位置上,整场会下来谁也不搭理谁。
茶歇时,朋友感觉到她们之间剑拔弩张,担心这两位脾气大的祖宗搞砸会场,拉着两人去相反方向。
“说吧,秦静是不是抢过你男朋友。”唐星若站在巴洛克雕花廊柱的阴影,玻璃穹顶漏下的光束里浮尘游弋,"不然你们哪来的深仇大恨?"
“胡说,她怎么可能抢得过我。”林峤闻言指尖蓦地收紧,盛着琥珀色酒液的高脚杯里晃出细碎涟漪。
宴会厅香槟塔折射的碎光里,耿萝突然从廊柱后探出身,带着鸢尾尾调的香水气息缠上她腰。
"小乔!"耿萝贴近她臂弯,刻意压低的声线轻颤,"昨晚我给你打电话,商浔砚竟然说你不方便。"
"凌晨三点,什么不方便需要商总亲自接电话?"
“还能为什么?”唐星若突然噗嗤笑出声,银色亮片眼妆在灯光里忽闪,染着车厘子色的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个旖旎的弧:"肯定是某些人大战三百回合后连嗓子都……"
“才没有!”林峤猛然抬手,她指尖冷香渗进唐星若唇缝,羊脂玉似的耳垂漫上红潮,"我还…没睡到他呢。"
“那其他呢?”耿萝见缝插针追问,“商总身材好不好,吻技高不高?”
“……”
林峤脸颊渐渐滚烫,她自己都不确定昨晚究竟做了什么。
研讨会结束后,林峤回家换了身衣服,带上礼物驱车前往商家老宅。
暮色四合时,冰川蓝珠光漆的玛莎拉蒂碾碎青石板上最后一片梧桐影。
林峤踩着青石地板转过照壁,见商浔砚站在老宅乌木门前。
与往日规整的三件套不同,今天商浔砚换了身黑色羊绒风衣,露出内搭的浅色系衬衫,身材挺拔修长,往那儿一站就是衣架子。
惯常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此刻垂落几缕碎发,在眉骨投下细碎阴影,高挺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抬眸时随着动作折射冷光。
“爸妈问我们为什么没一起来,”商浔砚推开乌木门时,左手接过礼盒时,羊绒风衣掠过她雪纺袖口,雪松清冽里融进玫瑰香,"我说你回家取那对汝窑盏。"
“好吧。”林峤耳垂的珍珠在暗夜里泛起冷光,八厘米的JimmyChoo陷进青石板,鞋跟碾碎月光发出细响,与胸腔里错拍的鼓点搅作一团。
或许是曾看见商老爷子对商泽林动家法,林峤对商家老宅有种恐惧和紧张。
虽然商老爷子不在了,但其威严和声名依旧让人胆寒。
商家一众子弟里,商浔砚是最像商老爷子的人,只是他性格更加沉稳,所有的狠辣手段都藏在谦恭儒雅的外表下。
“你很紧张?”商浔砚低沉声线响起,带着薄茧的指腹似无意间擦过她腕骨。
林峤蓦地挺直脊背,珍珠耳坠扫过绷紧的颈线,“胡说,我怎么可能会紧张。”
廊下灯笼在穿堂风中晃出细碎光斑,商浔砚的脚步声忽然凝在青石阶前。
"三叔?"林峤仰头时,檐角坠落的寒光正落在他镜架上。
商浔砚扣进她指缝,月光顺着骨节分明的指节淌进那对婚戒。
“小乔,你是不是该改口了。”
男人侧身投下的阴影将林峤完全笼罩,镜片掠过冷蓝光晕,露出后方幽邃的眼瞳,此刻翻涌暗潮,将猎物困在漩涡中心,“你是商家的女主人,没人敢让你紧张。”
第7章
林峤早就听闻商家百年名门,家族兴旺,但当亲眼所见,还是不免震撼。
主厅“德义堂”十六盏水晶宫灯次第亮起,百年紫檀木屏风上浮动着西洋珐琅彩,香炉里沉水香雾霭般漫过满厅的衣香鬓影。
那些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织成密网,正一寸寸丈量着新晋的商家主母。
今晚,七房十二支的亲眷齐聚于此,连远在苏黎世的四叔公都携着英国儿媳赴宴。
林峤能辨认出几位常在财经杂志露面的面孔:掌控航运命脉的二房长子,刚拿下半导体专利的三房幺女,他们眼神都带着商氏特有的意气风发,像极了祠堂供奉的那幅民国全家福。
宣统年间,商氏先祖将江南的蚕丝换成租界地契,十六台德国纺纱机在杨树浦轰鸣出第一个商业帝国。
那张照片定格在曾祖商鹤年担任副市长那天,彼时商氏纱厂已垄断长江航运,第三代长房嫡孙商承嗣更是以而立之年执掌江南总商会。
长衫马褂与西式礼服交错,照片上众人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令人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