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新婚(79)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
下一秒,轮胎与粗糙水泥地面发出歇斯底里的、能刺穿耳膜的剧烈摩擦声!
那辆如同脱缰的黑色轿车,没有丝毫减速,朝着这边狠狠撞了过来!
云樾大厦顶层,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鸦雀无声,销售经理正在汇报着屏幕上复杂的跨国并购案数据。
商浔砚坐在对面静静听着,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昂贵的铂金钢笔,偶尔在摊开的文件上利落地划下重点。
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引着在座所有高管紧绷的神经和小心翼翼的呼吸。
一阵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的震动声响起。
是商浔砚随意搁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聚焦在那只嗡嗡作响的黑色手机上,随即又触电般飞快地移开,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商董在核心会议期间,最厌恶被打扰,私人手机更是常年静音。
商浔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只是随意地伸出根手指,准备挂断。
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机身的瞬间,停下动作。
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林峤。
商浔砚众目睽睽之下接通电话,那边却不是林峤的声音,只有一片嘈杂以及焦躁的男声:“您好,是林峤女士的家属吗,她出车祸了……”
商浔砚手中钢笔被遽然收紧的手指捏变形,漆黑的墨汁瞬间染污了他面前摊开的价值数千万的合同扉页。
那张素来冷静自持的完美面具,在刹那间彻底崩裂,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惊骇和恐慌的情绪。
“商董……”旁边的刘文惊得猛地站起身。
商浔砚却像完全没听到。他猛地推开沉重的真皮座椅,高大的身躯霍然站起。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如同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几乎是跑着撞开了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意识像是沉在黏稠冰冷的深海里,挣扎着,一点一点向上浮。
最先刺破混沌的,是鼻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浓烈而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某种极淡清冽,让她莫名安心的雪松尾调。
脑袋一阵阵沉闷的,带着回响的钝痛,像有人拿着小锤子在里面不紧不慢地敲。
林峤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和单调的吸顶灯。
她微微转动眼球,干涩的视线掠过床边冰冷的金属输液架,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坠入细长的软管。
最后,视线定格在床边,商浔砚就坐在那里。
一把对他来说明显过于矮小的陪护椅,他高大的身躯有些委屈地蜷坐在上面,背脊却依旧挺直。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已经蒙蒙亮,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穿着的那件手工定制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了小臂,昂贵的面料此刻却布满了凌乱的褶皱,像是被人粗暴地揉搓过,失去了往昔一丝不苟的挺括。
林峤的目光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冷白的手背上横亘着几道狰狞的,已经干涸结痂的暗红色划痕,指关节处更是明显红肿破皮,甚至能看到皮下的淤青,与他手背其余细腻的皮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商浔砚倏地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峤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深邃的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睑下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像几天几夜未曾合眼。向来矜贵清冷的人,现在像是蒙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和疲惫。
“小乔,”他的声音异常沙哑,低沉得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你终于醒了!”
林峤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痛,只发出一个气音。
商浔砚立刻倾身,紧紧攥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林峤说不出话,之前可怜地看着他舔了舔唇。
商浔砚立即走到床头柜,倒了小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地托起林峤的后颈,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
杯沿凑近她干裂的唇瓣。
温水浸润喉咙的瞬间,林峤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无法从他憔悴的侧脸上移开。
商浔砚低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水流,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片骇人的红血丝,却遮不住周身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沉郁和紧绷。
林峤发觉自己醒来后,商浔砚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他好像产生了某种应激后遗症,对她的任何小事都很焦虑。明明她伤到的是脑袋,却连她下床走路都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