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事总监显然也听到了，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林总……唐总监他……他没有提交今天的请假条。”

“没有请假条？”林峤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也就是说，集团堂堂投资部总监，在工作时间，未经报备许可，擅自离岗？”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林峤靠回椅背，阳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那双沉静的眼眸在阳光下如同寒潭，深不见底。

“王总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质问更令人心惊，“按集团《员工手册》三章第五条规定，唐铭总监今日行为记为旷工。扣除当日工资及相应绩效。人事部同步发送书面通知。”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王立诚和电话那头看不见的人事总监身上：

“另外，通知唐铭。明天早上九点整，我要在我的办公室，看到他本人，以及关于这个文旅项目持续亏损且未及时止损的——书面检讨报告。我要知道每一个决策节点，每一笔异常支出，以及他作为负责人，失职的具体原因。”

“是……是，林总！”电话那头传来人事总监慌乱又急促的应答。

王立诚也连忙躬身：“明白，林总！”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阳光和冰冷压力。

走廊拐角处，王立诚和匆匆赶来的人事总监刘梅汇合。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魂未定。

“我的天……”刘梅捂着心口，声音发颤，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这位小林总……她是真敢啊！唐铭……那可是唐董的亲侄子！平时在集团横着走的主儿！连林董在的时候，对他那些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立诚压低声音，带着心有余悸：“谁说不是呢！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第一把火就烧到唐家头上了！那个文旅项目……水可深着呢！唐铭那小子在里面捞了多少好处，捅了多大篓子，真要细查起来……”

刘梅独自回到办公室，掏出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城郊，一处私密的高尔夫会所内。

唐临锋正悠闲地挥出一杆，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向远处的果岭。他接过侍者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手，掏出嗡嗡作响的手机。

看到屏幕上刘梅发来的信息，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一丝极其轻蔑的嗤笑。

“呵。”他将手机随意丢给身后的助理，重新拿起球杆，对着旁边一个心腹哼道，“听到了吗？林鸿靖那丫头片子，刚坐上总经理的位子，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居然敢让我唐临锋的侄子写检讨？还要查账？”

心腹陪着笑，语气却带着担忧：“唐董，铭少那个项目……账面确实不太好看，万一小林总揪着不放……”

“不放？”唐临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用力将球杆杵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雪茄的烟灰簌簌落下。

“她敢？！林鸿靖都不敢动真格，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娱乐圈那点虚名上位的黄毛丫头，也配管到我唐家头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深吸一口雪茄，吐出浓浓的烟雾，眼神阴鸷：“我倒是要问问林鸿靖，他是怎么教女儿的！”

翌日，上午九点零五分。

总经理办公室厚重的胡桃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门吸上，发出沉闷的“砰”响。

唐铭一身酒气未散尽的皱巴巴西装，头发凌乱，眼底带着熬夜的乌青和毫不掩饰的戾气，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看也不看办公桌后坐着的林峤，径直走到桌前，将手里揉得不成样子的一沓纸，“啪”地一声狠狠拍在光洁的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桌角的金属笔筒都晃了晃。

“林总，你要的‘检讨’！”唐铭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峤，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挑衅，声音因为宿醉和愤怒而嘶哑，“满意了吗？够详细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磕一个？”

浓重的酒气混合着烟草的臭味扑面而来。

林峤端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纹丝不动。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结冰的湖面，冷冷地迎上唐铭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像一道冰冷的铡刀，正好劈在她紧抿的唇角，勾勒出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头发寒的冷笑。

“唐总监，”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唐铭粗重的喘息，“看来，你不仅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连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和上下级礼仪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上下级？哈！”唐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直起身，“林峤！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在林氏谁也不敢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