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候(37)
陆添的葬礼办在海城殡仪馆。
灵堂设置在殡仪馆主楼,挑高近十米的空间被布置得庄严肃穆,正中央挂着陆添的巨幅遗像,照片中的陆添西装革履,目光如炬,鲜活地仿佛还在这个世界。遗像下方,是一口价值不菲的金丝楠木棺材,周围堆满了白色的花圈。
裴相宜作为陆家养女,着一身黑衣,与肖芸芝、陆西洲一起立在花圈旁,接受来自宾客的吊唁与安慰。
葬礼当天,天降大雨,尽管如此,殡仪馆外还是停满了各种豪车,海城名流悉数到场。
盛邵钦带着盛世集团的两名高管一起前来吊唁,他一身黑色的西装,不知是不是沾染了雨丝的缘故,这黑色比以往更深,衬得他气质比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进门时,他按规矩在烫金签字簿上写下名字,签完字放笔的那几秒,他抬眸看了裴相宜一眼。
两人的视线遥遥相遇。
盛邵钦先挪开了目光。
他径直走到陆添遗照前鞠躬,鞠完躬后,抬步走向肖芸芝。
“阿姨,节哀。”
盛邵钦双手握了握肖芸芝的手,肖芸芝憔悴地点点头,盛邵钦又无声地拍了一下陆西洲的肩膀,手掌停留片刻,像是在给陆西洲力量。
最后,他才走向裴相宜。
“节哀。”他对裴相宜说,很是礼貌的语气。
裴相宜和他握了握手。
很快,下一拨吊唁的人又进来了。
裴相宜无暇顾及盛邵钦,甚至连他的背影都来不及多看一眼。
葬礼繁复。
一天下来,裴相宜感觉自己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陆西洲更甚。
从陆添出事后,他几乎就没有睡过,他的身体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致。
葬礼一结束,陆西洲就直接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歪着睡着了。
裴相宜经过休息室的时候,看到他只穿着单衣,眉头紧蹙地瑟缩在沙发角落里,心头忽然涌上来一阵悲凉感。
她折回去,找到陆西洲的外套,给他盖上。
“爸……爸……你别走……”
陆西洲睡梦中低低抽泣,他忽然伸手,紧紧攥住了裴相宜的胳膊。
“爸……爸……”
陆西洲用力一拽,裴相宜猝不及防,就被他扯进了怀里。
她吓了一跳,正要去挣脱,余光忽然瞥见门外一道英挺颀长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盛邵钦。
第30章 潮湿的诗
其实没有必要解释什么,但裴相宜还是推开陆西洲的
手追了出去。
走廊里不止盛邵钦在,还有傅一城、蒋修铭等人,都是陆西洲的发小好友。
几人皆身高腿长,穿着黑色西装,各有各的姿清逸骨,也各有各的矜贵。
他们大概是不放心陆西洲,所以葬礼结束,宾客散去,他们又一起回来了。
“相宜,西洲怎么样?”傅一城问。
“他睡着了。”
“这两天估计是累够呛,那我们不打扰他了,让他先休息。”
裴相宜点点头:“好。”
他们往吊唁厅方向去,盛邵钦走在几人中央,全程没有看她,他神情很淡,有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漠然。
裴相宜心头仿若填进一块铅,神思不可遏止地下沉。
她更累了。
傅一城他们离开后没多久,裴相宜的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了震。
裴相宜以为是母亲杜秀秀的信息,这两天,母亲杜秀秀时不时会发信息询问她陆家的情况,喜事变丧事,母亲替陆西洲感到分外惋惜。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并不是母亲的信息,是盛邵钦发来的。
盛邵钦:“出来。”
而后,又补一条:“停车场。”
殡仪馆的侧门连着停车场,裴相宜走进停车场,目光扫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盛邵钦的车,直到她面前的黑色路虎闪了闪灯。
他又换车了。
有钱人换车比她换衣服都勤。
盛邵钦降下车窗:“上车。”
裴相宜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座的门上车。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盛邵钦开这辆车,但车内并没有新车那种特有的气味,只一股洁净的、令人安神的清香,有点像罗勒,也有点像薄荷。
“这两天都在陆家吗?”盛邵钦问。
“嗯。”
“没睡过觉?”
“今天早上在休息室眯过一会儿。”
“难怪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
“有吗?”
裴相宜抬手去开遮阳板化妆镜,准备查看一下自己的黑眼圈是否有盛邵钦说得那么夸张,她的手指刚触到遮阳板,盛邵钦忽然朝她探身过来。
交叠的姿势,宛如要吻她的角度,裴相宜抓住了车门,头发丝都生了紧张的感觉。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竟然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