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很抱歉。”

他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那些话，都不是真的。什么赝品，什么爱慕虚荣……全都是我为了逼你离开，故意说给你听的混账话。”

迟来的歉意，在死亡的阴影下，显得格外苍白。

沈言安的背影僵直，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黎妄以为她不会再理会自己，心中涌起一阵铺天盖地的苦涩时，她却缓缓地转过了身。

沈言安的表情冷冷的。

“你是为了什么，而道歉？”她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是为当时说的那些气话道歉，还是……为了从头到尾都在隐瞒我的事道歉？”

黎妄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有点摸不准这句话的含义，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沈言安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黎妄，你是不是觉得，你当初自导自演的那出年度情感大戏，特别成功？”

黎妄猛地愣住了，瞳孔骤然紧缩。

沈言安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声音冷冽地说了下去。

“是因为韩惜文用爷爷的骨髓作为要挟，让你用‘黎夫人’这个位置，来换爷爷一条命，对吗？”

轰——！

黎妄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呆地看着她。

这个他用尽一切手段想要埋葬的秘密，言安竟然……已经知道了。

他失声地喃喃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爷爷告诉我的。”沈言安给出了答案，“就在我以‘霜华’的身份，和他见面的时候。”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巨大的难堪和无力感，瞬间将黎妄淹没。

沈言安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

她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第一次在这个绝境中露出“冷静”以外的情绪。

沈言安看着这个让她爱过、也恨过的男人，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微微颤抖。

“黎妄！我气的从来不是你骗我离婚！”

“我气的是，你根本就不信我！”

“在你眼里，我沈言安就是那种贪生怕死、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女人吗？！”

“还是说，你就那么喜欢，那么享受那种……自以为是地替我做决定的感觉？！”

第349章 悬而未决

沈言安的每一句质问，都让黎妄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这一声声责问，将他所有的辩解、所有的理由，都砸得粉碎。

黎妄抬起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如霜，此刻却写满了失望与伤痛的眼睛，终于狼狈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他伤害她的，从来不是那场荒唐的交易，而是那份深入骨髓、自以为是的“保护”所代表的，彻头彻尾的不信任。

黎妄惨然一笑，笑声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自嘲与痛苦。

“不，言安……”他摇着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我从没觉得你是弱者。恰恰相反，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坚强，都要厉害。”

他终于不再逃避，选择说出那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最卑劣的恐惧。

“我不是怕你承受不起那些压力和算计。”

他的目光，痛苦而专注地胶着在她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是怕……看到你为了我，为了黎家，去承受那些肮脏的交易。我无法想象，也无法忍受，你为了我，要去跟韩惜文那样的人周旋、妥协，甚至是低头。”

“言安，我宁愿……宁愿你恨我一辈子，怨我一辈子，也不愿意看到你为了我，去沾染上哪怕一丝一毫的污秽。”

这份极端到近乎偏执的爱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双刃剑，既残忍，又深情。

它以爱为名，行使的却是最伤人的独断专行。

沈言安被他这番话，震得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她脑子里翻江倒海，愤怒、心疼、委屈、荒谬……无数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让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他心里，她并非不堪一击，而是需要被珍藏在无菌玻璃罩里的易碎品，不该被世俗的尘埃所玷污。

可是，这是何等可笑又可悲的逻辑。

她沈言安一路从泥潭里摸爬滚打至今，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什么肮脏手段没领教过？她从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她是在刀尖上行走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