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他有些困惑地睁开眼，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看窗外的天色。

然而，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在下一秒钟，因为映入眼帘的景象而彻底凝固。

沈言安就趴在他的床沿。

她竟然就这么抱着一个枕头，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头如瀑的乌黑长发，有几缕不听话地滑落，贴在她恬静的睡脸上，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她似乎睡得很沉，平日里总是紧锁的眉头难得地舒展开来，褪去了所有刻意伪装的锋利与冷漠，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与安静。

沈言安的手臂枕在头下，手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光，没有自动锁屏。屏幕上，那个古朴的音乐播放器界面依旧停留着，显示正在循环播放那首空灵悠远的古琴曲。

原来昨夜那宛如神迹的安魂曲，并非梦境。

黎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然后浸入了最滚烫的暖流之中，瞬间被满溢出来的温柔与酸涩彻底包裹。

他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惊扰了这片偷来的宁静。

黎妄极尽小心地抬起右手，想去够搭在床尾的薄毯，为她盖上。清晨的病房，凉意尚存，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这样睡着，一定会着凉。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薄毯的边缘，病房的门却“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是来查房的年轻护士。

护士小姐推着治疗车，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当她的视线落在床边这副画面时，惊喜地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将一声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憋了回去。

护士小姐放轻了所有的动作，踮着脚尖走到床尾，飞快地记录了几个数据，然后又踮着脚尖退到黎妄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羡慕又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黎先生，您可真有福气。沈小姐昨天半夜就过来了，我们值班的同事都看见了，她怕吵醒您，就在这儿守了一晚上呢。您可得快点好起来，别再让她这么辛苦了。”

护士的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依旧清晰可闻。

趴在床边的沈言安睫毛颤了颤，终于被这细微的动静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与茫然。当她看清面前护士那张憋着笑的脸，以及不远处黎妄那双盛满了深邃笑意的眼眸时，大脑瞬间重启，一股热流“轰”地一下，从脖颈直冲头顶。

完了。

被抓了个现行。

“蹭——”

沈言安几乎是弹了起来。她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黎妄，一边活动着自己已经僵硬到快要断掉的脖子，一边强行挤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镇定模样。

“咳，我不是……我就是听着音乐，不小心睡着了，碰巧而已。”

身后的黎妄没有戳穿她的借口，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背影。许久，他才用一种带着初醒沙哑，却无比认真的声音开口：

“谢谢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那声音里的真诚，烫得沈言安的后背都有些发麻。她感觉自己精心构筑起来的心理防线，又一次在他这直白又温柔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心慌意乱间，她的视线在房间里胡乱地扫视着，企图寻找一个可以转移话题的突破口。

然后，她的目光精准地定格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个造型古朴雅致的白瓷瓶。瓶身光洁如玉，没有任何标识，只在瓶底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百草堂”印记。

那是昨天许如派人十万火急送来的续骨膏，此刻还保持着原封未动的模样。

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被看穿的窘迫，瞬间窜上了沈言安的心头。

好啊，她在这儿丢人现眼地守了一夜，他倒好，把她费心弄来的药当成摆设！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抱臂，下巴微抬，冷冷地开口：“简特助费尽心思给黎总找来的特效药，怎么，黎总没用？是怕这药里有毒，吃了会当场毙命？”

沈言安以为这番带刺的话，至少能让他收敛一下那过分灼热的视线。

没想到，黎妄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于心的促狭。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那个白瓷瓶，在指尖轻轻转动着，然后递到了她的面前。

“我知道是你送的。”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在清晨的空气里轻轻震动，“百草堂压箱底的秘方，除了你，这世上还有谁能拿到？”

一句话，精准地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沈言安当场被噎住，一张脸憋得通红，正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比如“我只是看你可怜”或者“随手人情”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