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气她，他是怕。

从在医院门口看到她和温兰舟站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就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怕她出一点点意外，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可能。

沈言安被他吼得一愣。

她去见戚文燕，当然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她身上的风衣是特制的隔离面料，在车里也第一时间做了消毒。这些她都心中有数，只是懒得向他解释。

可他这副样子，倒像是她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一股火气也从心底窜了上来：“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黎妄，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我们的协议里，可不包括让你干涉我的人身自由！”

“协议？”

黎妄气得笑出了声。他猛地解开安全带，高大的身躯倾身逼近，一手撑在她的座椅靠背上，将她整个人困在了座椅和自己之间，形成一个充满压迫感的空间。

滚烫的呼吸夹杂着怒意，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沈言安，你到现在还跟我谈协议？”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满是翻涌的痛意和失望，“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按时上下班的舍友？一个可以随时用协议撇清关系的合作伙伴？”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缠，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气氛紧张到极点。

窗外的世界车流不息，人声鼎沸。车内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最终，是沈言安先败下阵来。

看着他眼中那浓烈得化不开的痛楚，她狼狈地撇过头，避开他那仿佛能将人灵魂灼穿的视线，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我只是……不想再把你牵扯进来。”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黎妄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和那纤长睫毛上沾染的一点湿意，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熄，化作了无边的心疼。

他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扣上安全带。车内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而黏稠的暧昧。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车流，声音沙哑得厉害。

“晚了。我早就身在局中了。”

他重新发动汽车，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不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

剑拔弩张的气氛悄然散去，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却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对峙，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

就在这时，沈言安放在储物格里的手机，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宋岩发来的一封新的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却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戚文燕病理报告补充说明——异常菌株】

第410章 人造病菌

回到公寓。

沈言安径直走向书房，打开那台用于特殊联络的电脑。黎妄没有跟进去，而是转身进了厨房，片刻后，厨房里传来咖啡机运作的低沉嗡鸣。

他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出来时，沈言安已经点开了那封加密邮件。他没有打扰，只是将咖啡杯轻轻放在书房门口的小边桌上。

补充报告的内容，结论简单粗暴：戚文燕感染的肺结核菌株，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变异体，耐药性极强，且在实验室环境下有被优化过的痕迹。

沈言安点开邮件附带的语音条，宋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不复平日的沉稳，带着压不住的惊骇。

“我们找了全球最顶级的微生物学家做菌株溯源，结论是，这种变异体不可能在自然界中形成。说白了，这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东西。”

语音播放完毕，书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沈言安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结论，久久没有动作。

为了从监狱里出来，不惜往自己身体里注射这种东西。戚文燕的疯狂，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畴。

……

温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沈清瑶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将秘书的阻拦甩在身后。

“兰舟！”她一把推开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声音尖利，“我妈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你不是说已经办好保外候审了吗？为什么她还是被关着！”

温兰舟正结束一通跨国视频会议，他对着屏幕那头的金发高管优雅地点了点头，这才不紧不慢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起身，走到早已哭得梨花带雨的沈清瑶面前，动作轻柔地将她揽进怀里，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瑶瑶，别急。我已经尽力了，能让她离开看守所，转到隔离病院，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你相信我，嗯？”

他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里满是心疼与爱怜。

可脑海里，却回响起几天前戚文燕在电话里那段歇斯底里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