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里的人，真的是她。

她盘腿坐在一间灯光明亮的摄影棚地上。

周围摆着各种设备和话筒。

手里握着两根像鼓棒似的东西，笑容灿烂。

她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脸颊上有淡淡的酒窝。

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

而且画了妆，眼线勾得精致，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

她穿着一件浅色毛衣，头发披散着。

夏靖淮一直觉得，卫玲莎素颜就很漂亮。

五官清秀，气质干净。

他以为一旦化妆，她的美会更加夺目。

可现在一看，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味了。

化了妆的她，虽然看起来更亮眼，却少了那股与生俱来的清澈劲儿。

眼神里多了些刻意的光彩，笑容里也掺杂着讨好镜头的痕迹。

不像是从前那个抱着吉他轻声唱歌的姑娘了。

“嘴上说着不在乎，一看照片，眼神都挪不开了。”

秦安勋低声笑了一声，语气带着调侃。

“行了，我发你。”

夏靖淮这才猛然回过神，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迅速移开视线。

“发什么发，瞄一眼得了。”

“你刚才那哪是‘瞄一眼’？”

秦安勋挑眉。

“眼睛都快贴手机上了，还想装？”

“少啰嗦。”

夏靖淮别过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秦安勋点点头，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好好好，不说了，兄弟之间，我懂。”

他其实没资格笑夏靖淮。

当年他自己，不也在感情里栽过跟头？

为了一个女孩，冲动辞职，远走异国，甚至跟家里闹翻。

结果呢？

对方最终选择了别人。

而他抱着满腔真心，却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

傻过、冲动过，最后把最真心的那段感情弄丢了。

“你懂个啥，你啥都不懂。”

夏靖淮瞥他一眼，语气冷淡。

“别瞎猜。”

“我不是猜。”

秦安勋坐直了身子，把手机收了起来，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我是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

“有时候，得听心里真正的声音。别急着否定自己的念头，也许你第一反应想做的事，才是你最想要的。一直压着，迟早错过。你越是压抑，就越容易在某个瞬间彻底失控，到时候，不仅自己痛苦，还会伤到别人。”

“听不懂。”

夏靖淮干脆地说，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耐。

“讲人话。”

“行，你要听人话是吧？”

秦安勋直接开口，语速略快。

“说白了，你就是喜欢卫玲莎，只是你自己还没承认。你心里早就有了她，可你不肯面对，就一直拿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看见她的时候，心会动。”

夏靖淮的手，猛地一紧。

杯中的酒液轻轻晃荡，几乎要洒出来。

“我……喜欢上卫玲莎了？”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而是被什么外力硬生生扯出来的。

他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喜……欢……她？”

因为……他压根没法接受。

自己会对卫玲莎动心？

这不扯吗？

她既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也不是八面玲珑的交际花。

性格还倔得像块石头，说话从不留情面。

“对啊，你自己就没察觉到？”

秦安勋反问。

“你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她不在的时候，你会不自觉地打听她的行踪；她在会议室说话时，你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着她；她跟别人笑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就冷下来。这些，你真的一点都没注意到？”

“不可能。”

夏靖淮立刻否认。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关注她而已。她是我们项目组的人，她的表现直接关系到团队成果，我当然得多留意。”

“那你自己想想，从你认识她开始，特别是最近，你老盯着她看，她一笑一皱眉，你情绪都跟着变，这又怎么说？”

夏靖淮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酒杯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不想承认，可那些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我对她，真不是那意思。就是……这女人太特别了。太清高，太有原则，不像别人那样轻易低头。别人见了我，要么巴结，要么害怕，可她不一样。她敢当面指出我的错误，敢质疑我的决定，甚至敢摔门走人。”

他说着说着，忽然像照了面镜子，看见了自己心里那些阴暗角落。

那些他不愿触碰的孤独、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