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海岸(12)
吴裳和许姐姐趴在窗户上看着。
许姐姐竟然叹了口气:“我年轻时候比这还野呢。”许姐姐说的年轻时候是三十岁以前,那时她在海州也算小有名气,每当她从他乡回来,总有数不清的小伙子排着队为她接风洗尘。
许姐姐如今四十岁,仍旧好看,却没有了从前日日笙歌的心气儿了。得闲只想饮茶翻书睡觉,远离这凡尘俗世。
“你现在也不老啊。”吴裳有点羡慕:“如果我四十岁也能像姐姐一样,有钱有咖啡馆,想干什么干什么。那我希望四十岁马上就来。”
许姐姐哈哈大笑。
林在堂的车引擎声很大,离开的时候地面都好像震一震。许姐姐这时候称赞了一句:“林先生是极品。”
“啊?”吴裳睁大眼睛:“不就是有钱吗?”
许姐姐摇摇头:“你不懂,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会明白,林先生这样的男人,可遇不可求。”
可遇不可求。吴裳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冷暖交融,就有了小水珠,从她的鼻尖前挤了下去,像是哭了一样。她咀嚼着“可遇不可求”这句话,几番过后,仍旧不懂。
吴裳没有那样轰鸣的情爱岁月,她对男人大概就是那样,恋爱正常谈,但她的爱情持续的过程总是很短。一旦她察觉到不爱了,就干脆而直接地分手。宋景总说她是在造孽,而她则说:“可他也没有多好。”这个“他”泛指她爱过的每一个人。
但绝不包括濮君阳。
第7章 月亮响,潮水涨
后来几天林在堂常来,有时载着女朋友,有时则没有。许姐姐很喜欢林在堂,每次他来她都要跟他闲聊几句,也因此知道了林在堂究竟是做什么的。距离咖啡店不远的星光大厦,是林家的灯企。而林在堂,是这家灯企的第四代掌门人。
“有的人一出生就拥有星光大厦,而有的人帮妈妈卖早点,已经快要腰肌劳损了。”许姐姐说完就看着吴裳笑了。店里没有人,吴裳正蹲在柜台后面的视线盲区给自己贴膏药。许姐姐看不下去,上前接过膏药帮她贴。
她腰间的皮肤出奇地白,就连许姐姐都称赞:“晃眼!”
吴裳闭着眼哼哼:“谁给我两百万换我这身无用的皮,我绝不犹豫!”
“你眼里只剩钱。”
“因为我缺钱。”
膏药贴在皮肤上慢慢开始发热,吴裳感觉好受了一点。阮香玉真是个犟人,她腰不舒服,医生要她静养。她不忍心巷子里的人缺一口称心的早饭,也舍不得闭店赔的钱,于是就咬牙挺着。想挺到下一年四月份店租到期的时候。吴裳几经劝说无果,知晓改变不了自己这个钢铁“姆妈”,只得硬着头皮自己上。
她没有吃过纯体力劳动的苦,一个星期下来人就要废掉了。每天掰着手指头算到转年四月还有多少天。有时还会给自己讲道理:“说真的,我和我妈的思维都有问题,她心疼别人吃不上早饭,心疼关店少赚的钱。但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我俩都累病了,别人一样吃不上早饭,而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去看病。”
“但我既然管不了我妈,索性一直帮她,直到用血淋淋的教训警醒她!”她说完拍一下台面,就差振臂高呼。许姐姐和宋景被她逗得咯咯笑。
她很懂苦中作乐宽慰自己。广州有一个公司邀请她线下面试,她想了想在乡下养病的外婆叶曼文,以及身体大不如前的母亲阮香玉,最终决定放弃。
也是在这一天,她在街头目睹了一场争吵。是林在堂和女朋友孟若星的。吴裳对孟若星很有一些印象,那个姑娘无时无刻不在发着光。哪怕在这样的时刻,她站在林在堂对面哭,都让吴裳觉得她的眼泪会变成珍珠,而她愿意伸手接着,接满了转身跑到诸暨去卖给珍珠批发商。
她事先给林在堂判刑了。因为在孟若星哭的时候林在堂过于冷静,他只是站在那里不发一言。林先生很冷漠啊。吴裳原本沮丧迷茫,却在这样的时刻把那些坏情绪一扫而空。
她鬼鬼祟祟藏在一棵树后,周围的人都很悠闲,有人像她一样好奇这对璧人发生了什么。宋景在吴裳身边,跟她一样,手里也捧着一碗酒酿圆子。朝吴裳嘴里送一口,推一推眼镜,恨自己是个睁眼瞎,看不清仙女的眼泪。
“听不清。”吴裳的脖子向前伸着,她当然知道这样不礼貌,但街上那么多人看着,就连八十岁的老阿婆都故意往那二人面前凑,想听得真切些。
孟若星在哭,林在堂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孟若星突然大声说了一句:我们没发生…林在堂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搂抱走了。孟若星没有挣扎,只是依偎在他怀里,任由他带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