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海岸(248)
“正常的,刚打完大仗嘛。”郭令先说:“咱们三个有点像铁三角。”
“不不。”吴裳忙摆手:“王能人你们三个才是铁三角,我真的不值一提。”
“怎么谦虚起来了?”林在堂拍了下她的头。
吴裳觉得很奇妙,她觉得不需要跟林在堂谈了。尽管早上睁眼时还觉得该跟林在堂谈一谈,但经过这艰难的一天,他们之间的问题好像又不存在了。他们又重新变成了很亲密的人。
晚上回千溪住,看到阮香玉也回来了。
吴裳问她那大酒楼真要盖吗?
阮香玉说:“说是大酒楼,但是被街道驳回了。老街上有文物保护单位,加之老街又在政府的旅游规划内,所以呢,他们不能盖高,只能在原房屋基础上设计修缮。但外面的门头和风格也不能变。所以我不知道算不算酒楼。”
吴裳知道面馆这一关是必须要过了。
对家并非完全意气用事,单纯是想要干倒面馆,拔得“海洲味”这个头筹。可海洲味不是香玉面馆的,而是属于海洲的。
“姆妈的帐号有五百多个粉丝了呢。”吴裳说:“姆妈马上就要成为名人了。”
阮香玉捏了下她的脸,接着看着沉默的林在堂,问他:“今天的事着急了吧?”
林在堂点点头。
他没有在香玉妈妈面前装坚强,他内心十分焦虑。吃饭时候也只吃了寥寥几口。
这天夜里,林在堂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企业家都要经历这样的情况,他还做不到无坚不摧,每次遭遇问题,都会给他的心理上一道锁。
他原本是很春风和煦的人,经历的多了,好像身体内那些柔软的部分就渐渐少了。他甚至察觉到自己不那么感性了。
吴裳察觉到他的焦虑,就从后背环抱住他。
“林在堂,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你可以跟我说说。”她说:“别憋着,有问题我们一起面对。”
“我不知道。”林在堂说:“我心里很堵。”
他转过身来看着吴裳。
吴裳是可以理解林在堂的,她记忆中外婆和姆妈做生意,也一直是这样,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她不知该如何安慰林在堂,只得用手抚摸他的心口。
“气顺了些没?”她问。
林在堂强迫自己笑了下:“好些了。我可以抱你一会儿吗?”
“可以。”
吴裳朝他的怀里凑,他们在吴裳拥挤的小床上紧紧地拥抱。很奇怪,都没有欲念,只是想这样抱着。
林在堂想跟吴裳说会儿话,就说起爷爷白天跟他说的事:当年改制,爷爷接手了星光厂。那时比现在还要难,因为真的是一无所有了。爷爷要我坚持坚持,说早晚有一天会从容的。
对,吴裳,我欠缺的是从容。你知道吗?早上接电话的一瞬间,我想的是,糟糕,又完了。我心里很害怕,怕万一哪一天遇到的问题太大我就扛不过去了。可是我又想,扛不过去了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已经把星光灯饰当成了我自己的家。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了星光灯饰我会怎样。
林在堂的内心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笃定,他会惶恐、害怕,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平凡的人。
他们相拥一夜,第二天睁眼好像好些。
这件事的影响一直在持续,他们忙于应付。吴裳去北京拜访了那几个客户,宋景也去了。她借住吴裳的房间,白天吴裳去工作,她就去玩。
宋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每天热衷于约见各种同学和朋友。有一天晚上回来以后,她看起来心不在焉。
吴裳问她怎么了?
宋景无论如何都不说。
最后吴裳急了,她才说:“我今天听说…濮君阳…生病了…”
濮君阳。
濮君阳。
吴裳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这个名字了,她以为濮君阳在北京结了婚、买了自己的小房子,从此以后就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怎么会生病呢?生什么病?”吴裳问。
“我不知道啊,那人也没说清楚。只是说有一天在街上遇到了濮君阳,他人很瘦很瘦,已经没有了人样。”
很瘦很瘦。没有了人样。
吴裳知道,尽管她跟濮君阳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濮君阳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但她仍旧会关心濮君阳。她不能全然把他当作陌生人,尤其是当他遭遇困难的时候。
“要么我去打听一下?”宋景说:“好歹我们一起长大,好歹…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宋景说到这,百感交集,也哽咽了一下。
吴裳点点头:“谢谢。”
这天晚上她做了梦,梦到了濮君阳。她梦到他们分手的那天,濮君阳不肯走。他对吴裳说:“你不是我的负累,我也不是你的。吴裳,我们再一起努力一下好吗?”